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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祖尔同志,我走不动了。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马祖尔没有跟他废话。他蹲下来,把维特克背在背上,站起来。
他背着维特克,趟着水,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扬科夫斯基举着灯在前面探路,灯光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三人就听见了一声巨响。
是房子。
隔壁的房子被冲倒了。
水面猛地掀起了一波浪,打在马祖尔身上,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马祖尔咬着牙,把维特克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马祖尔把维特克从背上卸下来,抱在胸前,竭力让老人在他的头上。老人家的身体轻,他还能举得动。但水越来越深,脚下的路越来越滑,马祖尔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消失,怎么都留不住。
“马祖尔同志,放下我吧。”维特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马祖尔没有回答。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扬科夫斯基在前面帮忙托着老人,他另一只举着灯的手在发抖,他不停地喊:“快到了!快到了!前面就是高地!”
马祖尔看见了。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一块地势稍高的土坡,水还没有漫上去。那里站着十几个人,有人在招手,有人在喊,有人拿着绳子往这边甩。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水到了马祖尔的嘴。他把维特克举得更高了,双手的力气快要耗尽了,肌肉在痉挛,骨头在嘎吱作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了。
五米。三米。一米。
有人接住了维特克。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抓住了老头的胳膊,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从马祖尔手里拽了过去。
马祖尔的身体猛地一轻。然后他感觉脚下的路不见了。
马祖尔脚下的地面被水冲空了,像一块被人从底下抽走的桌布,什么都没有了。
他沉了下去。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耳朵,灌进他的鼻子,灌进他的嘴里。他拼命地划水,想浮上来,但他的身体太沉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碰到了一个人的脚,那个人弯下腰来抓他,他听见了一声喊——断断续续的,被水声淹没了。
“马祖尔同志——”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马祖尔最后的意识想起了自己入党那天,在克拉科夫的一间地下室里,面对着墙上那面手工缝制的红旗,举起右手,跟着领誓人念出入党誓词。
他想起了自己被派到这个村子那天,村长牵着一头毛驴来接他。
他想起了那些在夜校里学认字的农民同志,那些在合作社里一起干活的女同志,那些在支部会上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党员。
马祖尔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扬科夫斯基站在高地上,浑身湿透,嘴唇发紫,手里还攥着那盏马灯。
他把马灯抱在怀里蹲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维特克坐在他旁边,身上裹着一条别人递过来的毯子,目光呆滞地看着下面那片还在缓缓流淌的汪洋。
水退了一些,但村子还在水下,只有几棵大树的树冠露出水面。
“马祖尔同志呢?”有人问。
没有人回答。
“马祖尔同志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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