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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格纳推开家门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那盏灯是安娜特意留的。
不管他多晚回来,这盏灯总是亮着。
淡黄色的光,照在门厅的衣架上,照在鞋柜上那盆绿萝上,照在墙上那张全家福上——照片是去年夏天拍的,弗雷迪坐在中间,缺了颗门牙,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韦格纳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把鸭舌帽扣在衣架顶端的圆球上,换上了拖鞋。
拖鞋是安娜上个月给他买的,棉布的,深蓝色,鞋面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是弗雷迪的手艺,孩子在学校的手工课上学的,拿回家非要缝在爸爸的拖鞋上。
韦格纳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客厅里传来安娜的声音:“回来了?”
“是我。”
韦格纳走进客厅。
安娜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本账本和几支铅笔,显然是在算家里的开销。
弗雷迪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一支铅笔趴在桌上写作业。
母子俩同时抬起头。
安娜放下手里的铅笔,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埋怨还是心疼的表情。
“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吃了。在曼施坦因家吃的。”韦格纳走过去,在弗雷迪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
“写什么呢?”
弗雷迪抬起头,把本子往韦格纳面前推了推。
“算术。老师留了二十道题,我写完了十五道了。”
韦格纳低头看了一眼,字写得工工整整的。
“不错。字写得比以前好多了。”
弗雷迪笑了,他笑的样子像安娜,嘴角往上翘,眼睛弯成月牙形。
安娜重新坐下来,把账本合上,推到一边。
“你今天怎么去曼施坦因家了?他不是腿受伤了吗?”
“就是去看他的。演习的时候和古德里安还有隆美尔飙车,从车上跳下来,骨裂了,在家躺着。
我带了些东西过去,他夫人做了一顿饭,吃得挺好。”
韦格纳靠在椅背上,看着弗雷迪写作业。
“弗雷迪,最近学校有什么新鲜事?”
弗雷迪放下笔,想了想。
“有。我们上周去农场义务劳动了。”
“哦?去哪了?”
“去城外的一个国营农场。我们帮农民伯伯摘苹果。我摘了满满一篮子,老师表扬我了。”
韦格纳点了点头。
“义务劳动是好事。多下去看看。”
弗雷迪的眼睛亮了一下。
“爸爸,下次义务劳动,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韦格纳愣了一下。“跟我去?你知道我去哪吗?”
“知道。妈妈说过,你去矿上,去工厂,去工地。”
“那些地方,你年纪还小,不能去。不安全。”
弗雷迪的脸垮了下来。他低下头,用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又涂掉了。
安娜看了韦格纳一眼,小声说:
“这孩子念叨好几天了。上次你去了工厂,他回来跟我说,他长大了也要去工厂开机器。”
韦格纳看着弗雷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弗雷迪,你这次测验考了多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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