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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柏林东区的一栋工人住宅楼里,弗里尔·贝克斯被闹钟吵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才想起来——今天是他年假的第一天。
弗里尔翻了个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烟。
烟盒旁边放着一本书,海明威的《丧钟为谁而鸣》,德文译本,建设出版社发行,封面是一幅黑白木刻:
一个持枪的士兵站在山脊上,背后是硝烟弥漫的天空。
弗里尔拿起那本书摩挲着封面上士兵的轮廓,看了看昨晚夹书签的那一页,又放了回去。
厂子里面已经组织好了,今天集合一起出发去海边旅游。
弗里尔今年三十四岁,柏林第一人民机械厂的五级装配钳工。
五年工龄,八年党龄,三个孩子。
厂里的人提起弗里尔都说——他干活是一把好手。
弗里尔推门走进阳台,隔壁的舒尔茨大叔已经在他家的阳台上面刷牙了。
“弗里尔,今天去海边?”
舒尔茨嘴里含着牙刷,含混不清地问。
“嗯。和库尔特他们一起去。”
“好时候啊。
多拍几张照片,回来给我看看。
我儿子也在那边疗养,说不定你们能碰上。”
舒尔茨吐掉泡沫擦了擦嘴,
“你是不知道,我年轻那会儿——别说疗养了,连病假都不敢请。请一天假扣三天工资,怕丢了饭碗。
哪像现在,厂里主动催你休假,还给你报销路费。”
弗里尔笑了笑。
他和舒尔茨闲聊一阵一致后就出来回到自己屋里,妻子赫尔塔已经把旅行袋收拾好了。
她是个手脚麻利的女人,理发师,在区合作社理发店上班。
赫尔塔正弯腰往袋子里塞孩子们的换洗衣服。
“你那条蓝格子的泳裤我已经塞进去了,在侧袋里。
还有你的刮胡刀、哦对了,工会发的旅行券也塞你钱包里了,别弄丢了。”
“知道了。”
“孩子们的救生圈呢?”
“在阳台上晾着,干了我就去拿的,不会忘。”
赫尔塔直起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弗里尔,你倒是把你那本书装好啊?你不是说要在火车上看吗?”
弗里尔这才想起那本海明威的书还没有塞进包里。
他走回卧室,从床头柜上拿起书翻开扉页——建设出版社的版权页上印着一行小字:
“本书首印二十万册。”
弗里尔想起了前几天在《红旗日报》上看到的新闻:
这本书在德国、苏联、法国、意大利等十七个国家同步发行,首日销量破百万。百万读者。
他也是其中的一个。
弗里尔不是爱读书的人。
上次从头到尾读完一本小说还是挺长时间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刚当上班长,在去维也纳开会的火车上翻完了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但这回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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