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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个道理。”
“什么道理?”
“人不能像牲口一样活着。”
赫尔塔想了想,说:
“这理我也讲不明白。但我知道一件事——我要是也年轻十岁,我也去。”
弗里尔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她说的“那些人”到底是指谁。
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当一个人选择为别人去死的时候,他不是在死,他是在证明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车子出了市区,上了高速公路。
弗里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他想起一九一九年刚进厂那会儿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刚从部队退伍。
战争已经结束,旧的帝国军队已经解散,新的魏玛政府刚刚成立。
柏林街头到处都是失业工人,排着长队领救济汤。
弗里尔没有去排队。
他父亲是社民党党员,在战前的葬礼上认识了一位老同志——那人后来成了德共柏林市委的委员。
他给弗里尔写了封介绍信,让弗里尔多去打听打听。三天后,那时候还不叫柏林第一机械厂的厂子录用了他。
头几年日子紧巴巴的。
工资不高,物价也不稳,能糊口已经是万幸了。
但有一点不同——厂里成立了工人委员会。
弗里尔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参加工人委员会会议时的场景。那是个冬天的晚上,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吵得不可开交。
讨论的议题是:厂里的利润分配方案,是该多上缴国家,还是该多留点给工人自己。
“多缴国家!国家搞建设需要钱!我们苦几年,将来好。”
说话的是车间工会主席。
“凭什么我们就该苦几年?我们苦了几年了?”
那是弗里尔当时的班长,一个从鲁尔区来的老工人,
“资本家在的时候我们苦,现在自己当家做主了还苦?那革命不是白搞了吗?”
“谁说不搞建设了?建设要搞,工人也要活。
你让工人每月拿这么点工资,孩子都养不活,谁还有心思想干?”
吵了不知道多久,最后举手表决。
决定利润五五分——一半上缴国家,一半留作职工集体福利基金。
隔了没几天,工人委员会通过了第一项福利措施:
每年夏季,厂里组织工人去海边疗养。
今年是弗里尔第五次参加这个活动了。
头几年他是单身汉,跟工友们挤在宿舍里,白天在沙滩上踢球,晚上围着篝火唱歌。
后来娶了赫尔塔,生了孩子,工厂给的福利也越来越好。
现在的疗养是拖家带口的,住的是带独立卫生间的家庭房,食堂里照着营养师的建议搭配菜品。
他想起了父亲。
他父亲在战前也是钳工。
在弗里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记得有天父亲下班回来,手指头包着脏兮兮的绷带——那是一台老式冲床压的,三根手指当场就没保住。
厂里的资本家给了五十马克的慰问金,然后让他回家养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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