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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答案。"
大木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子响起。
"前辈,我觉得不对劲。"
"帝国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村子里的年轻人都消失在了满洲,可村里的人没有一户因为这场战争富起来的。
我母亲把三个儿子都交出去了,换来了什么呢?
只是换来了一张征召令和两个失联的哥哥。"
"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我们是在打什么仗,到底我们是赢还是输,到底上了战场还有没有机会活着回来。"
大木说完这些,从矮凳上站起来,后退半步,然后正对着田中老兵,深深地把腰弯了下去。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
在神社里拜过,在学校的晨会上对天皇御像拜过,在征兵官面前为了求一个入伍名额也拜过,大木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再直起来。
"前辈,请您一定要告诉我。"
屋子里安静了大约三四息的时间。
大木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眼睛看着自己脚尖前的地面,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嗤"的一声从老兵嘴里响起。
"满洲?"
老兵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慢慢嚼了一遍,
"你小子说'消失在了满洲',那你知不知道满洲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木直起身来,愣了一下。
"满洲……不就是现在的事吗?"
他有些迟疑地说,
"前年走的那些人,走的时候不是说去满洲增援吗?
征召令上写的也是派往满——"
"征召令。"
老兵打断了他,
"征召令上写什么你就信什么?大本营那帮坐在屋子里的虫豸们写的东西,从几年前开始就没有一句真话了。
你知不知道满洲现在是谁的地盘?"
大木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正在飞快地把刚才那句话拆开重新组合。
"满洲现在是谁的地盘"——这句话如果放在三年前,答案是不用想的,"满洲是帝国的土地"这句话从小学的课本到村公所的传单再到征兵官的口头宣讲,反覆出现了无数次,大木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但老兵这句话的语气和用词让大木心里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他盯着老兵的脸,想从那双久经战火的眼睛里判断这句话是真是假。
"不是……帝国的吗?"
大木问,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小的多了。
老兵又"嗤"了一声,
"帝国?"
"帝国在满洲的最后一个师团是去年夏天没的。
去年入秋之前,东大陆上就已经没有穿帝国军装的人了。
你这两年看到的那些往北走的军列,你以为是在往满洲送人?
那是从满洲撤下来的残兵在往国内转运,大本营把伤兵和死人装进闷罐车往回拉,对外说'精锐部队换防归国休整',你说他们怎么就这么会编词呢?"
大木的脑子"嗡"了一下。
"满洲没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早就全没咯。"
老兵靠在椅背上,空荡荡的左袖管随着他身体的后倾微微晃动了一下,
"前年秋天的事。东大的军队在德国人和俄国人的支援下搞了一场什么'解放攻势'——东大那边是这么叫的,咱们这边大本营的通报上写的是'敌之猖獗侵攻'——从华北和东北两个方向同时压过来的。
关东军布置在满洲边境上的那几个师团,三天之内被切断了互相之间的联系。
飞机在天上飞,坦克在地上碾,炮火打得像下雹子,一个联队放出去半天就只剩一个中队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他顿了顿,
"你见过从满洲撤回来的人吗?"
大木想起村子里面那个只剩一条腿的男人,想起村公所敲锣打鼓送到门口的那些白布包着的木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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