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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所在的连队从登陆点向内陆推进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他们带着三天的口粮和足额的弹药,排成战斗队形沿着公路两侧的树线交替掩护前进,每个人的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每经过一个交叉路口都要停下来等侦察兵确认安全。
雅内克把机枪架在一处土坎上朝前方的树林瞄了好几次,每次都是瞄准了又放下,因为林子里根本没有人影。
第一天推进了将近四十公里。
遇到的唯一一次"接触"发生在午后两点,一个英军哨所的士兵看到灰色制服出现在公路拐角的时候,直接把手里的恩菲尔德步枪举过头顶走出了掩体。
那个哨所一共三个人,一个中士和两个列兵,中士走出来的时候连靴子都没穿好,后跟踩在鞋面上啪嗒啪嗒地响。他走到雅内克的机枪射界前方大约三十米的地方站住了,把枪高高举着,喊了一句:
"别开枪!我们降了!"
雅内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枪口压低了几分。
汉斯从树线后面走出来,走到那个中士面前。
那个人脸上胡子拉碴,军装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能看到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
"你们阵地后面还有多少人?"
汉斯问他。
中士摇头:
"没了,就我们三个。后面那个镇子倒是还有人——但都跟我们一样,不想打了。"
汉斯让其中一个列兵带路去镇子。
那个列兵走在前面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在小跑,像是急于向更多人证明投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他们进镇子的时候,镇子口的路边站着一小群穿便服的人,其中有几个还穿着没摘军衔的裤子但上衣换成了普通夹克,手里什么都没有拿。
看到灰色制服进了镇,那些人有的举起了手,有的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一个上年纪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说他是这个镇的临时自治委员会主席,昨天刚被大伙选出来,正在组织恢复粮食供应。
"英军呢?"
汉斯问。
"昨天晚上就走了。"
那个老人说,
"走的时候把营房里的东西能拿的全拿了,剩下一些带不走的被褥和旧靴子,我们堆在了仓库里,你们要的话可以去看看。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不太合适,
"——他们的军需官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转达给"过来的人"。他说'告诉那边,我们这里已经四个月没发足军饷了。
补给线断了之后,每个连分到的食物只够吃两顿。不是我们不想抵抗,是真的扛不住了。"
雅内克站在汉斯旁边听完了这段话。
他低声说了一句波兰语,汉斯没听懂,但从语气里判断是一句感叹。
翻译过来大概是"原来如此"之类的话。
汉斯拍了拍那个老人的肩膀,让他继续维持镇上的秩序,然后带队继续向前推进。
后面两天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每经过一个村镇,要么是已经成立了自治委员会在等着交接,要么是英军撤得干干净净留下的空营房。
有一处兵营的食堂桌上还放着吃了一半的面包,已经干硬得像石头,旁边搁着一只敞开的铁皮罐头,里面残留的豆子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层灰色的壳。
宿舍里的铺位被褥叠得很整齐,像是离开的人在离开的时候还有一些体面想要保留。
路上遇到的英军散兵越来越多,但每一批都是主动过来投降的。
有一次他们在一座公路桥边上碰到了将近一个连的英军士兵,那些人坐在河堤上晒太阳,步枪堆在中间的空地上,旁边插了一面用白布条绑在刺刀上的简易白旗。
带队的英军少尉看到汉斯他们走近,从河堤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过来说:
"等你们两天了。昨天就听说你们到了南边那个镇子。"
汉斯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往北撤。
少尉笑了一下,
"撤到哪儿去?北边全是自治委员会的人,已经没人听我们的了。
我们连补给都拿不到了,仓库被当地人接管了,给养车经过村镇的时候没人给我们卸货。
饿着肚子跑路不如饿着肚子投降,起码投降了有口热汤喝。"
雅内克蹲在那堆步枪旁边翻了翻,发现大部分枪都已经拆掉了枪机,像是被人有意解除了武装。
"谁让你们把枪拆了的?"
"我们自己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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