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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空降师第二团一营一连二排的排长叫赫尔曼·克瑙斯特,二十七岁,柏林人,入伍前是机械厂的钳工,一九三三年入伍。
他站在队列里跟着喊了三声"解放",然后停下来,发现自己的右手正紧紧攥着伞包的背带,指节发白。
他松开手指,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关节,扭头看了一眼右边站着的士兵。
那个士兵叫埃里希·弗朗克,二十岁,萨克森乡下人,入伍才一年。
弗朗克的脸被冷风吹得通红,但眼睛很亮,正盯着高台的方向,嘴巴还微微张着,刚才的喊声让他嗓子有点劈了。
他注意到赫尔曼在看他,转过头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排长,我刚才真有点怕。现在不觉得了。"
赫尔曼看着他,想起自己那年第一次参加武装集会的场景——那时候他还是个学徒,跟着师傅去听台尔曼的演讲,站了三小时,脚冻麻了,但心里热得像烧了起来似的。
他拍了拍弗朗克的肩膀,说:
"留着那点怕。怕才能让你跳的时候把伞拉开。"
队列开始移动了。各营营长在喊口令调整队形,准备带回营区。
赫尔曼和弗朗克跟着二排的队伍往机库侧面走,路过那座红毯高台时,赫尔曼放慢了一步。
他看到高台的红毯边沿被冷风掀起来一角,下面压着一块小石子,不知道是谁放的。毡面粗硬,红色在冬天早晨的灰光里看着特别醒目。
队伍回到营区之后,食堂的炊事兵已经煮好了热汤。
赫尔曼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在长条桌边坐下,汤面上浮着几片胡萝卜和一小块油脂,热汽扑在脸上,让他打了个哆嗦。
弗朗克坐在他对面,把伞包放在脚边,一边喝汤一边说:
"排长,你说我们跳下去的时候,底下的人看到我们会怎么想?"
赫尔曼吹了吹汤面上的热气,说:
"刚开始肯定是害怕。等看到我们不抢东西不打人,他们就不怕了。"
弗朗克想了想:
"那要是那些士兵朝我们开枪呢?"
赫尔曼放下汤碗,看着窗外的机场。
几架Ju-52正在被拖车牵引着往跑道尽头移动,机尾的红色尾舵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像一面小旗子。
"还击。"
他说,
"我们是一定会要战斗的,是要和日本的军国主义分子战斗到底的,但我们只打拿枪的人,不打老百姓。"
弗朗克喝了一大口汤,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我知道。诺尔曼同志说了。"
他把汤咽下去,补了一句,
"我在家里的时候,我父亲说打仗就是杀人,不管杀谁,反正是杀人。
我今天听了动员,我觉得我父亲说得不对。杀人和救人有时候是一回事。
你不把那扇锁着的门踹开,里面的人就永远出不来。"
赫尔曼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汤,油脂已经凝成了一小圈白膜浮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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