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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日,凌晨四时四十分。
釜山要塞北侧主碉堡。
金井正雄是被第一波炮弹砸在头顶之前七分钟接到前沿观察哨的电话的。
松岛观察哨的哨兵声音变了调,嗓子劈了,喊着说海面上有东西——不是船,是光点,几百个,密密麻麻,像萤火虫一样贴在浪尖上移动。
金井刚把话筒放下,整个指挥部的天花板就震了一下。
灰土从水泥接缝里簌簌落下来,落在桌上、肩上、地图上。
第二发炮弹落下的时候他听出了口径——三百毫米以上,榴弹,可能是德国造。
爆炸声沉闷而沉重,像有人用巨大的铁锤砸在一面钢板上。
第三发、第四发接连砸下来,间隔很短,十几秒钟一发,落点向两侧延伸,形成一条弹幕线。
然后弹幕线往前推了三百米,又三百米,一步一步朝着港口碾压过来。
“全部进入阵地!防炮洞!”
金井的声音在爆炸间歇里几乎听不见。
副官和参谋们弓着腰从指挥部跑出去,钻进各自掩体。
金井没有动,他站在碉堡的观察孔后面,透过狭长的水泥缝往外看。
外面的天还没亮,但海面上已经不需要探照灯了。
对岸的炮火把半边天映成了暗红色,每隔几秒就亮一次,像闪电从地平线下往上打。
在那片闪光的尽头,无数条火线拖着尾迹从海面升起,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然后落下来。
落点近得可怕——有一颗炮弹的弹着点就在港口码头外的航道上,炸起的水柱有十几米高,水花溅到码头的仓库顶上,瓦片碎了一片。
金井把望远镜举起来,对准海面。
他想看清楚联军用了多少条船。
但镜头里只有一片火光和烟雾,什么都看不清。他能分辨出来的只有炮口的闪光——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
还有火箭炮的声音,那种声音跟普通火炮不一样,更尖、更密,像有几千把铁锤同时敲在铁轨上,持续不断,拉出一长串刺耳的嘶鸣。
火箭炮。
德国人的火箭炮。
他在汉城战役时就好像见过这玩意儿,,美共在俄亥俄河战场上用过,后来情报传到了朝鲜,说德国人有一种多管火箭炮,打起来像泼水一样。
当时他半信半疑。
现在他信了。
一发火箭弹落在阵地前沿的铁丝网附近,把两米厚的土掀起来,铁丝网像麻绳一样被扯断、卷曲、抛到空中。
没等烟尘散开,第二发又落下来了。
炮击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然后骤然停了。
跟开始时一样突然,像被一把刀切断了。
爆炸的回声在山谷间弹来弹去,过了很久才彻底安静下来。
接着是海面上的声音——引擎声,低沉的、大片的、从远到近的,像潮水正在涌上来。
登陆艇。
金井放下望远镜,抓起电话摇通了前沿阵地。
“三中队!汇报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不是三中队长的声音,是某个军曹:
“少佐!阵地全炸烂了!
三号掩体直接命中,里面的人——全没了!铁丝网全断,地雷大概被引爆了大半,具体还剩多少不知道!
能看到登陆艇了,海面上全是登陆艇!至少有一百艘!
还有气垫船——不是,是那种带履带的,能直接冲上岸的!”
“炮呢?反坦克炮还剩几门?”
“两门!都埋了一半土,炮管还没堵,但瞄准镜碎了一个!”
金井把话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四十分钟炮击,前沿阵地基本被犁了一遍。他预料到了联军会打炮,但没预料到密度这么大、口径这么大、精度这么高。
联军的炮兵显然得到了空中校射,炮弹打得不偏不倚,专挑工事薄弱处落。
他还没想完,头顶忽然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一种更小的、更尖的、像蜂群在远处嗡嗡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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