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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文昌却不仅没有因此动怒,反而垂首起身,冲他作揖:
“郑大人,昨日是我病气未去,脑子糊涂,没有辨明是非,言行无状,胡言乱语,冒犯了郑大人,还望郑大人恕罪。”
他声音和缓,再没有此前那铿锵之姿。
这副一反常态地模样,让郑宇琼略挑眉梢,眸中多了几分揣测。
“既然苏大人都说自己是因病气未去而犯了糊涂,我又如何能怪罪你呢,且起身入座吧。”
这话也算客气,苏文昌没有坐回去,而是又作一揖,继续请罪:
“昨日晌饭,下官出府与我那于客栈暂住的未婚夫人小聚了片刻。夫人耳提面命地教训了下官一通,说下官恃才傲物,一朝得中探花,便恃才傲物,忘了自己的来处,也未能想明将来的去处,实在是很不应该。”
“夫人还说,郑大人这样高贵的出身,能与郑大人共事,是下官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下官应当感念郑大人这一路上的照拂才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自己身子骨不硬实的怨气撒在郑大人身上。”
“夫人这一席话令下官茅塞顿开,进而羞愧难当,昨夜在厢房辗转反侧、寝食难安,今日起早,便立刻前来向郑大人赔不是,还望郑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能宽宥下官。往后在朝中能提携一二,下官便感激不尽了。”
苏文昌没说谎,昨夜他确实是一夜未眠,辗转反侧地打这些腹稿,一个字一个字的背,就怕到了关键时候,因为太过羞愧而张不开嘴。
他写了数十年的文章,还从没当过这样的狗腿子,拍过这样的马屁。
说完了他也不抬头。
就是怕自己表情装的不像,让郑宇琼看出端倪。
郑宇琼听完这话,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离京之前,他就听说自己母亲和姨母似乎有意将曹家表妹许给这位探花郎,好将他拉拢过来。
圣上下令让这苏文昌领头彻查“柳明义案”时,鲁国公府也不是没有在暗中给他抛过招贤的台阶,但苏文昌没接。
那一刻母亲便打消了要做媒的念想,父亲也起了杀心。
没想到,兜了一圈子,苏文昌又眼巴巴地前来求和了。
硬了这么久的脊梁说弯就弯了?
郑宇琼有点不信。
他笑道:
“苏大人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大人是圣上亲点的探花郎,踏的是青云路,入的是金銮殿。当朝宰相许大人,曾经也是从探郎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您这样的前途,何须我一个小小的巡检使来提携呢?”
苏文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连连忙摆手,一副羞愧模样:
“郑大人这样说可就是折煞下官了,下官哪里有许相那样的本事,便就是许相,凭下官一己之力怕是连青云梯的尾巴都够不着啊。此番能得皇上重用,来探查此案,已经是生平之大幸了。”
“只是初接这案子时,下官一时自傲,得意忘形,还以为自己真有那能将案子查清的本事,谁想,这做事与写文章有大大的不同,让下官在翰林院写些章文或许还写得,可要查起案来,那真是两眼一抹黑了!”
“这案子要如何才能查得让圣上满意,还得郑大人多多提点才是!”
他觉得他声音语调都已经足够谄媚了。
小时候他调皮惹了母亲拿扫帚揍他的时候,他都是用这种语气告饶的。
郑宇琼却没有立刻回答,他高高在上地看着苏文昌弯折的脊背,捻着茶碗慢慢悠悠地品了口热茶,待到婢女纤白的玉手再次为他添茶时,他才勾起笑意:
“郑大人客气了,圣上既然命你我一起查案,这差事自然要一起做。朝堂上的事须得回到京城再说,而面前要紧的,还是得将常州这办好,做到圣上满意,于你于我都有益。”
苏文昌第三次作揖:
“郑大人所言极是,愿听郑大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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