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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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爱你的婉音（第1页）

林婉音做好了便当，让宴清送去军营。

宴清接过食盒正要出门，林婉音忽然叫住他："军营里长官们最八卦的地方在哪里？"

"八卦？"

"就是整个军营里最喜欢嚼舌根的地方。"

宴清挠了挠头。这可把他难住了，他当了这么多年差，还从来没人问过他这种问题。他想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说："可能是军务休息室吧？长官们开完会或者处理公务的间隙，都爱去那儿抽烟喝茶、闲聊几句。"

"行。"林婉音点了点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食盒放那儿就行，不用特意送到他手上。跟他身边的勤务兵说一声，把东西在那儿放一会儿。"

她就是要把她"贤妻"这个人设，焊死在军营里。

宴清没太明白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但也没多问，提着食盒走了。

军务休息室夹在参谋部和作战室之间，地方不大，就是一间简陋的茶水室，但位置极好——作战室的门朝左开，参谋部的门朝右开，谁都绕不过去。军官们开完会、处理完公务，习惯性地往这儿一钻，点根烟，倒杯茶，嘴上就没了把门的。谁家太太来探亲被安置在哪儿，谁家孩子满月请了几天假，谁又娶了第几房姨太太，哪个长官惧内连酒钱都要跟副官借。军营里所有没法写在公文上的事，都泡在这壶茶里。

宴清按照林婉音的吩咐，把食盒放在军务休息室的桌上，又拐了个弯去找陈绍衡的勤务兵小梁，随口说了一句："太太差人送了食盒来，放在休息室了，你回头跟师座说一声。"小梁点头应下。

宴清前脚刚走，几个参谋从作战室出来，正打算去茶水间透口气，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多了个东西。那是只三层食盒，朱漆铜扣，跟休息室里那把搪瓷茶壶搁在一起，画风突兀得像是大小姐闯进了兵营。食盒上别着一张便签，纸是鹅黄色的洋笺，在一屋子灰扑扑的物件中间亮得扎眼。

一个姓孙的参谋先瞧见了，端着搪瓷杯的手停在半空。

另一个姓王的参谋凑过来，绕着食盒转了半圈，像是在勘察什么不明物体："这好像是太太给师座送来的食盒——你看，上面还贴着字条呢。"孙参谋指了指那张鹅黄便签。

"老公，"孙参谋念出声来，"军营伙食太差了，我给你加个菜。记得按时吃饭哦。爱你的婉音。"

最后四个字念完，休息室里有那么两三秒的绝对安静。

"爱你的——婉音？"王参谋从孙参谋手里抢过便签，自己又看了一遍，嘴角开始抽搐，"这落款旁边画的是什么？一个圆脸，嘟着嘴——这是亲嘴？旁边还有两颗小爱心？这啥玩意儿？"

两个参谋凑在一处，越看越觉得稀奇，眼睛都瞪圆了。王参谋想笑又不敢太放肆，压着嗓子说："我的天，这写得也太直白了。师座平时看着冷得像块铁，他夫人叫他老公？还在纸上画亲嘴小人？这谁顶得住。"

"这要是我媳妇给我写这种话，"王参谋挠着后脖子，"我腿都得软。"

话没说完，门帘一掀，进来了个老兵油子。姓马，脸上有道刀疤，是陈家的老人了，跟着陈伯荣从北打到南，资历老得连陈绍衡见了他都得喊一声"马哥"。他在军营里不管具体职务，但谁都敬他三分，因为他不怕任何人，包括陈绍衡。平时说话嗓门大得能掀翻帐篷，讲荤段子从来不挑场合，是军务休息室里公认的话事人。

"你俩凑在这儿看什么呢？"马老兵一边说一边伸手把便签从王参谋手里抽走，低头一看，整个人顿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他嗓门一扯，整个休息室的墙壁都跟着震了一下。

"操——'爱你的婉音'？还画个亲嘴？"

这一嗓子直接把隔壁的人都招了来。片刻功夫，不算宽敞的休息室里挤了五六个军官，有参谋部的，有军需处的，还有两个刚从训练场下来的，全围着那张鹅黄便签，像是在传阅一份缴获的敌军机密文件。

"弟兄们都瞧瞧！"老马把便签举得高高的，"咱们师座——那个脸板得跟棺材板似的师座——他媳妇叫他'老——公——'！还'爱你'！我操，老子活了快四十了，没听过这么肉麻的话！"

"师座他媳妇一张纸条写得跟窑子里的情书似的，"另一个军官凑上来补了一刀，"还'记得按时吃饭'——我娘都没这么管过我！"

老马指着那个嘟嘴的小表情，声音都在抖："这画的是亲嘴？这嘴嘟得能挂油瓶！旁边还有小爱心！这爱心是啥意思？是亲一下还不够，要亲好几下？"

"马哥你别问我。"王参谋举手投降，"我又没收到过这种东西。你得问师座去，这是人家媳妇写给人家老——公——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茶水间里瞬间哄堂大笑。

"老公这是哪儿的叫法？我们老家管丈夫叫当家的，再肉麻点叫孩儿他爹。'老公'——这是洋书里教的吧？"

"我听说有些新派的太太小姐都这么叫，"一个参谋插嘴，"不过我也是听说的，今天算是见着了。"

一个营长拍了拍大腿："师座那张脸，白天训咱们跟训孙子似的，晚上回家是不是被媳妇当猫撸？这反差也忒大了。"

"你们看他媳妇给他画的小画儿，"王参谋又把便签拿过来端详了一遍，"是读过洋书的吧？我估摸着洋书上就是这么教女人怎么管爷们儿的。"

笑声从休息室溢到走廊里，整层楼都听得见。

**

陈绍衡上午并不在军营里。他带了郑远川和几个警卫出了城，去了吴淞口察看江防工事，张崇武恰好也在那一带巡视防区。两人在交界处碰了面，互相递了根烟，站在路边聊了几句正事——军饷的缺口、新兵的编练、刘文轩在军营里的动向。话说到中午，陈绍衡掐了烟，随口说了句："别回松江了，上我那儿随便对付一口。"张崇武也不客气，上了他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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