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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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情书连载（第1页）

林婉音又持续送了几天饭。

军营里的反应，已经从最初的新奇围观，演变成了一场每日固定的仪式。休息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头两天还只是几个参谋“刚好路过”，到后来军需处的、训练场的、甚至炊事班的大师傅都找着借口往那儿跑。

宴清放下食盒的那一刻，永远有人“刚好在倒茶”，好像整个军营的茶都在那个时间段集中需要续杯。

在这个娱乐极度匮乏、官兵等级森严的地方，林婉音的精致便当成了一个爆炸性事件。当兵的日子枯燥，唯一的调剂就是伙房那盆白菜炖粉条和偶尔传到耳朵里的花边新闻。而现在，师座太太的便当就像一个每天更新的连载故事。

“今天写了什么？画了什么？”成了军营里每天中午最热门的话题。有人开始私下记录每天的字条，从“等你回家”到“记得想我”，从“别忙太晚”到“好好吃饭”，从“爱你想你”到“加油老公”。这些字被某个好事的参谋按日期抄在一个小本子上，在军官之间传阅，比公文流转得还快。

郑远川每天准时坐到陈绍衡身边等着分食，比军营里的起床号还准。每次陈绍衡打开食盒，他脖子伸得比谁都长，眼睛比谁都亮，嘴比谁都碎。

今天的米饭上是用番茄酱画着唇印，旁边几只章鱼香肠戴了顶蛋皮小帽子，配菜是糖醋肉、凉拌黄瓜和炸虾。他看着那个鲜红的唇印，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绍衡，这哪是饭食，这是情书连载。每天更新，准时送达，比军报还准时。”他夹起一块糖醋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补了一句，“你上辈子一定救过龙王庙。这辈子才能遇上嫂子这样的女人。”

小梁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每天中午去休息室拿食盒，每次挤进人群的时候都能看见满屋子人围着那只食盒又叫又笑，气氛热闹得像在看戏。

今天他挤进去的时候，老马正把便签从某个参谋手里抽回来，刀疤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他把便签递给小梁，嗓门大得整个休息室都嗡嗡响：“拿去，给师座送去。”

小梁接过便签，低头扫了一眼。他的脸腾地红了。然后他把便签重新贴到食盒上，端起食盒一溜烟跑了。

小梁端着食盒出现在陈绍衡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气还没喘匀。“太太差人送来的，食盒在休息室放了一会儿，我刚拿过来。”他垂着眼，不敢看陈绍衡的脸。

“放了一会儿？为什么放休息室？”陈绍衡放下手里的公文，目光落在那只食盒上。

“许是送的人不知道您在哪间屋里，先搁那儿了。”小梁老实回答，然后喉咙滚了一下，“有几个参谋……已经看见了。”

陈绍衡拿起食盒盖上贴着的那张鹅黄便签，扫了一眼。然后他啪地把便签扣在桌上，扣得比拍军令还快。

“那群人在休息室看了多久？”

小梁咽了口唾沫：“有一会儿了。老马也在。”

听到“老马”两个字，陈绍衡嘴角抽了一下。老马那张嘴，全军营都知道——让他看见，就等于让全军营看见。他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他娘的。”

晚上，陈绍衡回到家。他推开卧室的门，林婉音正坐在梳妆枱前护肤。她从镜子里看见他推门进来，嘴角先弯了一下。他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古怪。

“回来了？”她从镜子里看他，手里继续抹着香膏，“今天便当好吃吗？”

陈绍衡走到她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字条，搁在梳妆枱上。

“饭食很好吃。”他说，“但你下回，别写这些小条子了。你这些……私下与我说就好。”

林婉音瞥了眼字条，又抬头从镜子里看他，眨了眨眼：“怎么了？字不好看？”

“不是字的问题。”他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椅背上，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写什么‘想你’、‘今晚有奖励’，还画个口红印子。底下人都疯了。老马当着参谋们的面念你的字条，一屋子人笑翻了天。”

他越说越无奈，像是在倒一桶憋了一整天的苦水：“我现在是‘章鱼师座’、‘胖猫将军’。整个军营都知道我家太太往米饭上摆口红印子。明天开会我都不好意思进去。”

林婉音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他以为她会心虚，会不好意思，或者至少收敛一点。但她没有。她歪着头看他，表情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的坦然，还有一种“你怎么跟小孩子似的”的忍笑。

“老公，”她开口了，语气跟哄小孩没什么两样，“你管他们说什么呢。人家那是羡慕嫉妒恨，懂不懂？”

陈绍衡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反驳。她已经站起来，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口，边整边说，语调轻快而笃定：“你看啊，他们笑你，是因为他们没有。他们的太太不给他们做便当，所以只能笑你。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的遗憾。”

“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带好你的兵，做好你的事。至于他们说什么，那是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她拍了拍他的胸口，仰着脸对他笑，那个笑容甜得能拉丝，“就当他们在给你鼓掌。掌声嘛，总会有点吵。”

她说完，转回身去继续抹脸，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是弯着的。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的上诉已被驳回。

“我明天还做。字还写。你就当……锻炼脸皮。你堂堂师座大人，还怕这个？”

陈绍衡站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他有千言万语想反驳，但对上她镜子里的笑意，到底只叹了口气，转身去解军装的扣子。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少写两句？别说什么‘奖励’了。你那是奖励吗？是给我上刑。”

“好，没问题，明天不写了。”

第二天，饭食准时送到军营。便签上果然干干净净，没有落款，也没有“想你”、“爱你”之类的字眼。上面只画了两只手，十指相扣。一只手骨节分明，袖口是军装；另一只手纤细白皙，袖口是旗袍。两只交握的手旁边飘着几颗极小的、淡粉色的小爱心，像是从指缝间不小心漏出来的。

不着一字，效果翻倍。

至于林婉音为何画得这样好，陈绍衡自然无从知晓。她当年去日本留学，她最初想学的其实是漫画，后来考虑到不好找工作，才转了国际商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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