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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绍衡盯着那张纸,感觉极其荒谬。他,陈绍衡,手下管着上万号人,白天在军营里训话训得底下的营长大气都不敢出,晚上回家得趴桌上填一份《晚归情况说明书》。去哪儿、见谁、几点回来——这他妈是什么?把他当小兵管?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老马能笑得把军务休息室的屋顶掀了。郑远川能就着这个笑话下三碗饭。张崇武大概会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冒出一句:绍衡啊,弟妹这手段,比我们军需处的稽核还严。
他把那张纸往床头柜上一搁。他不想填,也不想惹她不高兴,决定采取迂回战术。他往沙发上一坐,伸手揽住林婉音的腰,把她轻轻带进自己怀里,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她身上有股清甜的香味,把他一整天积攒的疲惫和酒气都冲淡了几分。
“婉音,”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带着几分酒后的喑哑和一种放下所有防备的倦意,“我今天有点累了。”
手臂箍在她腰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他今晚喝了不少,酒意上头,抱着她就不想动了。
林婉音抬起手,双手贴上他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把他的脸从自己颈窝里推了出去。陈绍衡被她推得一愣,眼神里带着几分酒后的迷蒙,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拢了拢被他蹭乱的衣领,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处理一项待办事项。
“我劝你还是填一下。”
她顿了一下,又开口,这次语气里多了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本着契约精神——要不然我也可以随时不守规矩,不是吗?你作为一家之主,是不是应该以身作则呀?”
陈绍衡看着自己妻子那张温柔而坚定的脸。她不吵不闹不动气,甚至脸上还带着笑,但她的意思也很清楚——你的规矩我守了,我的规矩你也得守。他原本想说“这是两码事”,“军营里的事哪能准时准点”,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全咽回去了。今晚,他实在没精力跟她过招。
他低头看了看床头柜上那张表格,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两秒。然后他抬眼看向林婉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把钢笔搁回桌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不重,像是在惩戒一只过于聪明的小动物。“行,知道了。明天补给你。”
话音刚落,他手伸过来,一把将林婉音从沙发上捞起,三两步走到床边,把她放进被褥里,俯身就要吻下来。他今晚喝了酒,又在她面前碰了一鼻子灰,那股子劲儿正没处使,酒气和热气混在一起,扑在她脸上,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林婉音抬起双手,结结实实地抵在他胸口上,把他推开。她坐起来,拢了拢衣襟,动作不急不躁。然后她抬起眼看他,目光清亮,没有半点方才在楼梯口迎接他时的温柔缱绻。
“我还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陈绍衡被她推开,半跪在床沿上,喘着气看她,眼神里写满了不解和不耐。林婉音不紧不慢地把睡衣袖口理了理,才开口。
“我已经问过孙大夫了。他说你最近太累了,肝火旺盛,精血亏虚,需要养精蓄锐。所以……”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以后这种贴贴抱抱的事情,每周一次。”
陈绍衡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时间就定在周日晚上。”她竖起一根手指,像在确认一个重要的会议安排,“当然,如果你周日有事,或者过了晚上九点还不回来,那就恕我不能奉陪了。你知道的,我九点要睡美容觉。这事儿嘛,就自动延期到下个周日。”
她把话说完,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等他的确认。“这样,理解了吗?”
陈绍衡看着她,半天没说话,表情像见了鬼。
“这种事情怎么能计划好?”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什么时候这种夫妻之事也要排进日程表了?什么每周一次?什么周日晚上?还过了点就延期?这他妈又不是行军作战……”
他瞪着林婉音,满脸荒唐。
“你那是什么表情。”林婉音说。
陈绍衡坐在床沿上,眉头拧成一团:“而且我身体好得很……”
说实话,他最近确实有些疲惫。连续多日天不亮就被她叫起来,白天在军营里连轴转,晚上回来又跟她斗智斗勇,前两天发现枕头上的头发都比以前多了几根。他本来没当回事,但现在被林婉音这么一说,倒真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养养。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多了一点斟酌的意味。
“那今天是周?”
林婉音把被子拉上来,一直拉到下巴,对他笑了笑:“老公,你还是早点洗洗睡吧。我这是为你好。你别年纪轻轻的,把身体搞坏了。”说完也懒得再搭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周日晚上,九点之前。过时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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