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384章 山里的坟（第1页）

第二天临近正午，祖正叔拿了把镰刀，带着林婉音和陈绍衡进山。他走在最前头，遇见挡路的杂草就顺手砍掉，动作利落。

“祭坟呐，得选在午时。阳气足，来回不容易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他一边清路，一边回头跟陈绍衡说，又像在宽慰林婉音，“你娘那坟头好着呢。这些年清明、春节，我跟你单姨都去，不让她冷清。”

林婉音跟在后头，轻轻“嗯”了一声。陈绍衡走在她身侧，一路没怎么说话，只偶尔扶她一下。山道又窄又陡，脚下尽是碎石和枯叶。

走到半山腰，路过一口小鱼塘。边沿生满杂草。林婉音忽然停了一下。

她认得这里。她小时候，这一片全是稻田，就从这口塘里引水灌溉。一到夏天，田里青蛙多得抓不完，村里人都爱来这一片抓田鸡。后来农村发展起来，田没人种了，这里成了一片公墓，山脚下还建起了影视基地，常有剧组来拍戏。明星一来，粉丝就把进山的路堵死，镇上的公安都得出来维持秩序。她穿过来之前，村里还在商量要把那两车道的路扩成八车道。

她望着那口鱼塘，又望望不远处的山，忽然有些恍惚。这里的坟头，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来祭拜过？

“阿音，当心脚下。”祖正叔在前头喊了一声。林婉音回过神，低头跟上。

到了地方，几棵老树底下一座矮坟，四周已经被人修整过，没什么杂草。林婉音把带来的水果一样样摆到碑前。

祖正叔蹲下来，从筐里拿出纸钱，一张一张揭开，就着火点着。火苗腾起来，纸灰跟着风往上飘。他一边烧，一边絮絮地念：

“海妹啊，今天阿音回来了，带着她男人一道来看你。你看看，就站在她旁边呢。”

他说着，回头看了陈绍衡一眼，又转过去，像跟海妹唠家常：“这姑爷人长得周正，身板也直，一看就是靠得住的人。听说在队伍里当大官，对咱阿音可好。阿音跟着他，日子过得稳当。你在那边就放心吧。”

他拿树枝拨了拨火，让纸钱烧透些：“阿音如今可好了，去了上海，住大房子，吃得好，穿得好，洋气得很。你不用记挂她，这会儿就歇一歇，安安生生在底下过日子。这些钱是阿音给你送来的，想买什么就买，别那么仔细，你这辈子就是太省了。”

林婉音没说话。她站在坟前，看着那簇火慢慢烧尽，纸灰在风里一旋，又轻轻落回土里。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沉得她喉咙发紧。她不是原主，可这副身子站在这里，眼泪却像从很深的地方自己往外冒。

陈绍衡上前点了香，与林婉音并排站在坟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拜完起身，又从祖正叔手里接过带来的酒，在碑前斟了一碗，顺着坟前慢慢浇了一圈。酒液渗进泥土，碑上的字被润湿后反而更清楚了。他蹲下身，拿袖子轻轻擦掉碑面上沾的泥灰，指腹抚过海妹的名字，心里道：您放心，婉音交给我。我活一天，就护她一天，不会再叫她受苦。

山风穿林而过，把剩余的纸灰吹散。林婉音站起来时，眼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又很快被风吹干了。

祭拜完，祖正叔没急着走。他直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朝林婉音说：“阿音，你看这处地。当初我特地给你娘挑的。靠山朝水，前面也没遮挡，是块风水宝地。你娘在这山里住着，清静。”

他说着，又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斜上方不远处一座矮些的坟：“喏，那是阿全的坟。”

林婉音顺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坟看着也常有人料理，四周没有杂草，碑前还有半截没烧完的香。两座坟离得不远，中间只隔着几丛半枯的野草。

祖正叔轻声道：“你娘生前跟他不能做夫妻。死了就做个邻居也好。住得近，不冷清，有个什么事，还能照应。也算……全了他们两个。”

他话说得轻。林婉音望着那座坟，总觉得这里自己来过。

正想着，阿全的坟前走来一个年轻女人。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土布夹袄，手里挎着竹篮，到了坟前，也不说话，只蹲下来，一样一样往外摆祭品。

祖正叔说：“今天是冬至，村里人都来祭坟。”

林婉音问：“那是谁？”

祖正叔没马上答。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那位是阿全的婆娘，叫冬梅。你还有印象不？”

林婉音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想了想，只觉得“冬梅”这名字有些耳熟。可这十里八乡，叫冬梅、松梅、雪梅的姑娘太多，她也没往深里想，只轻轻摇了摇头。

三个人又在坟前待了一会儿。祖正叔说：“一会儿你俩先回去。我再去附近砍点柴，晚点回。”

话刚说完，阿全坟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个年长些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灰，脸被山风吹得发红，嗓门极大，隔着几丈远就朝冬梅喊：“晚上不要做饭了！来我家吃！”

林婉音被那声音喊得一愣，心想，这女人怎么说话这样大声。她转头看祖正叔。祖正叔往那边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件村里人人都知道的事：“哦，冬梅啊，她是个聋哑人。听不见，也不会说。”

林婉音怔了怔：“聋哑人？”

“是。你不知道吧。”祖正叔叹了口气，“她也是命苦。这事，说来话长。”

他往路边走了两步，慢慢开口：“阿全啊，跟你娘……那啥。后来你娘进了林家门，阿全就没再娶。家里给说了不少人家，他一个都不要，就一个人过着。”

“那个冬梅，是下面口水村的。她不是天生这样的。当时已经定了亲，日子都挑好了，就等着过门。可惜后来摔了一跤，伤得倒不重。就是吃药的时候，听那大夫说，少了一味药引子。结果一碗药灌下去，人就不能说话了，耳朵也听不见了。”

林婉音轻轻“啊”了一声。那声音极轻，一下就被山风吞掉了。

“她未婚夫家里知道后，立马就过来把婚退了。你说说，这不是害人吗？”祖正叔说到这儿，有些气，又有些无奈，“一个已经定了亲的姑娘，被退了婚，以后可咋办？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娘家也愁得不行。”

他顿了顿，看向阿全的坟：“那会儿，阿全年纪也有些大了，家里催得急。也是阿全心善，说，没人要，我要了。就这样，冬梅嫁给了阿全，也算是有个着落。”

祖正叔又说：“阿全死后，冬梅也没个一儿半女。三年前，从阿全他哥哥阿寿那里，过继了个儿子，也算给阿全留个后。哦，就是那个大嗓门家的。”

“那是阿寿的婆娘。人厉害，心不坏。隔三差五就来看看冬梅，送点菜，喊她去家里吃饭。冬梅听不见，她只能大声喊，喊惯了。”

林婉音没再说话。她只是看着冬梅。冬梅已经祭拜完了，慢慢站起来，提上竹篮。那大嗓门女人又朝她比划了两下，冬梅点点头，很乖地跟她走了。

阿全？冬梅？过继的儿子？阿寿？

这几个名字怎么那么……

林婉音忽然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名字，快得她几乎抓不住。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祖正叔的手：

“那个过继来的孩子，不会叫德喜吧？”

祖正叔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怔，停了两秒，才道：“是……是啊，是叫德喜。阿喜。怎么，你知道？”

林婉音脑子里“轰”的一声。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