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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上海,简单吃了顿饭,陈绍衡便因军务去了驻地。
林婉音把行李归置好,想着晚些去奶茶店看看。她和徐颂意离开这么些天,也不知小翠和春兰把店打理得怎么样。正想着,外头就传来小翠又急又快的脚步声,紧跟着人已经跑进了小楼。小翠前两天就叮嘱包车夫阿顺,说少奶奶一回来,赶紧去奶茶店报信。她接了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小翠说话时眼睛红红的,像一路憋着泪。林婉音正在书桌前翻账本,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丫头今天不对。她合上账本,把椅子转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不是让你和春兰好好守着店吗?”
小翠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哭什么呀。是店里有事,还是谁欺负你了?”
小翠被她一问,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声音又低又急:“小姐,自从你走了以后,府里的人都在传……说西跨院那个表姑娘,根本不是来走亲戚的。她是嘉兴那边送来的……送来给大少爷做姨太太的。老太太那边都默许了,说等过了这阵子就过明路。”
说完这些,她的眼泪又涌出来,声音也抖了:“小姐,你还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这样……小姐,这该怎么办啊……”
林婉音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顿住了。不是愤怒,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极短暂的空白,像大脑正在处理一条完全不符合预期的信息。她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没说话。窗外有丫鬟在晾衣裳,笑声隐隐约约地飘进来。阳光照在青砖地上,树影斑驳,一切看起来跟平日没什么不同。
小翠半蹲下身子,握住林婉音的手,抬眼看她,轻声说:“小姐,嘉兴那边,你们不在的时候,来了好多人,又送了好些东西。老爷和太太已经应下了,说是等大少爷回来就摆几桌酒,给她个名分。这几天厨房连燕窝都给她炖上了。这明摆着就是……小姐,怎么办啊。眼下你还没个孩子……”
她越说越急。这种后宅的事,她见得多了。没有孩子,正房就是再厉害,也架不住底下人见风使舵。
林婉音却仍然没说话。她低头看着小翠,忽然伸手,用帕子替她擦脸上的泪痕,又把手帕塞进她手里。
“别哭了。你哭成这样,旁人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她的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我还没怎么样呢,你倒先慌了。”
她想起毓秀叫“大少奶奶”时那个唯唯诺诺的调子,想起陈母让毓秀布菜时那种瞭然于心的安排,想起陈绍衡在她提到毓秀时总是不自觉地岔开话题……原来那些细节,不是她多心。
她转过身,问小翠:“大少爷知道吗?”
小翠摇头:“不好说。听说是老爷应下的,大少爷也是后来才知道。也许……大少爷并不晓得?毕竟他都没跟小姐你提。”
林婉音点了点头。她心里想,这么说的话,陈绍衡八成是知道的。就他那个性子,若不同意,人根本进不了公馆,更住不到今天。可他从来没提过。
“别慌。这事还没弄清楚呢,先把自己稳住了。去洗把脸,让厨房送壶热茶来。还有……这事先别跟任何人提。”她声音平稳,像在处理一桩平常家务。
小翠擦了眼泪,点点头退出去。门轻轻合上。
林婉音坐回桌前,手里的笔悬在账本上方,悬了很久。她低头看着纸面上那行还没核完的数字,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把笔放下,把账本收进抽屉里,然后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睛。
窗外的笑声还没散,屋里却静得发沉。
**
松江驻地,作战室里烟雾缭绕。墙上挂着淞沪一带的布防图,几处新添的红蓝标记都还带着炭笔的粉痕。
陈绍衡刚从前沿回来,军装没脱,只点了一支烟。张崇武半靠在桌上,靴子架在旁边的椅子里。郑远川手里夹着烟,眼睛落在布防图上。
“张宗汉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我在南翔给他划了块地方,把人先稳在那儿。”
张崇武点头:“做得对。决不能让他们进城。三万人,一旦进了市区,别说粮草,光找地方住,就能把上海滩翻个底朝天。”
他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正色道:“如今张宗汉在山东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他这回眼珠子都是绿的。咱们沪军这块地盘,对他来说就是最肥的后路。他嘴上说‘协防’,心里想的一定是把主力开进来,回头就把咱们这两万多人一口吞了。”
郑远川说:“他吞并友军、杀降将的事,这些年还少么?名声早就臭了。”
片刻后,郑远川又问:“先通知谁了?咱们这边,还是商界那边?”
“都打过招呼。”陈绍衡说,“前些天他手底下一个旅长带人先到真如摸了路,还跟商会的秦老板见了一面。我们的人一直盯着。”
张崇武冷笑:“这些做生意的,鼻子比狗还灵。张宗汉要来的风,怕是早吹到他们耳朵里了,只一个个都缩着,谁也不肯先出来站队。”
陈绍衡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这回像是带着一家老小来的。人已经住进公共租界一座宅子里。那宅子以前是前清一个姓葛的官邸,有些年岁了。他这是真打算在上海扎下来。”他顿了顿,“不过这样也好。他住租界,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把他和城外的三万部队隔开,一旦有变,他那一家老小,就是现成的人质。”
张崇武“嘿”了一声:“自己把人质送到租界里,倒让咱们省事儿了。回头他要是敢动,咱就把他接风时敬他的第一杯酒,原样端到他婆娘面前。”
郑远川没理他的糙话,只问:“租界那边,电话和电报都通了吗?”
“通了。”陈绍衡说,“全经过咱们的机房。他只要跟外面联络,无论是租界还是城外,每一通都有人听着。他愿意摆排场,就让他摆。他的一举一动,都得从咱们手里过。”
张崇武点头:“这就对了。等他到了,咱们面子得给足。接风,安排驻地,一样不能少。但里子不能松。他若识相,大家和和气气坐一桌;他不识相,我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郑远川看看张崇武:“唱红脸,非你莫属。我和邵衡在边上搓火。到时候让他摸不清咱们几个到底谁做主。”
陈绍衡说:“张宗汉这人,最会来事。他住租界,就是想让我们不好明着动他。可上海不是山东。他若以为带三万人就能压住地面,那是打错了算盘。”
张崇武忽然笑:“咱们这上海,快赶上一台大戏了。张宗汉带着三万人来,本钱下得可不小。这水,有得搅。”
陈绍衡没应,只低头把玩着那只打火机。火光在掌中一亮一灭:“总之先别乱。把人看紧,把租界盯死。他只要有一个动作出了格,我让他有命来,没命回。”
张崇武站起来,拍了拍衣角:“行,那我今晚先去会会他那个旅长,摸摸底。看看这老小子,到底憋着什么屁。”
陈绍衡说:“说话稳着点。你那张嘴,能把人顶到南墙去。”
张崇武哈哈一笑:“放心吧,坏不了事儿。”说着,扣上军帽,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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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爱,咳,想到哪写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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