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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雷声又滚过来一阵。
药效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那股凉顺着血管冲上去,撞进颈侧,再往上,钻进颅骨底下,眼前先黑了一片,跟着亮起来,亮得刺眼。
许眠的身体抽了一下。
顾沉舟的手掌立刻收紧,把她的头扣死在他怀里,另一只手横过她的腰腹,箍住。
白光里面,海风先扑过来。
腥的,咸的,裹着泥沙味,拍在她脸上。
她站在一艘快艇的船头,手里攥着一台相机,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压着一张证件,证件上印着她的名字,名字下面一行字——《海闻周刊》记者。
不是病人。
不是妻子。
她在查一座岛,查一家没有备案的疗养院,查半年内沿海地区三起失踪案共同的终点。
线人给的坐标,补给船的航线,编号一到零七,七个名字。
画面跳了一下。
礁石,夜雨,她赤着脚往下跑,身后有手电的光柱扫过来,一声枪响撕开了雨幕,她肩膀中弹,从礁石上翻下去,坠进黑色的海里,海水灌进肺里,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崖壁上站着的身影,举着灯,一步一步走下来。
顾沉舟。
坠海那一下的窒息感从记忆里翻出来,许眠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牙齿磕在一起,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音。
“眠眠。”顾沉舟把她箍得更紧,下巴抵着她发顶,“放松,呼吸,跟着我呼吸。”
她放松不了。
画面还在往里灌。
甲板上的争执,线人最后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她在船底舱里看到的采购清单,镇静剂,肌松剂,成箱的输液袋,收件人一栏盖着疗养院的章。
原来那些药不是给她一个人用的。
原来手腕上那七个针眼,在半年前就有了。
她是来查他们的,然后被他们捞上来,缝进病房,喂上药,安上一个丈夫,改成一个乖顺的病人。
怒意从胸口深处顶上来,烫得她指尖发麻。她的手指蜷起来,指甲刮过顾沉舟压着她头的那只手背,划开三道血痕,血珠很快渗出来。
顾沉舟连手都没收。
他只是腾出另一只手,捏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背上移开,按在她自己身侧,力道稳得纹丝不动。
“抓伤我了。”他的语气听不出在意,“待会儿一起处理。”
许眠的抽搐一阵压着一阵,汗把病号服浸透,贴在背上,她大口喘气,每一口气都撞在他怀里。
顾沉舟抽了纸巾,按着她的嘴角,把冷汗和咬出来的血丝一点一点擦掉,擦完换了张新的,继续擦,动作慢,擦得仔细。
雷声还在滚,雨把整面窗砸得发白。
记忆的最后一块也落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是怎么被从海里拖上去的,想起担架,想起无影灯,想起有人在她耳边核对编号,零七,对上了,安排手术,植入,建档。
从头到尾没有车祸。
从头到尾没有丈夫。
她恨的这个人此刻正抱着她,手掌在她后脑上一下一下地抚,唇贴下来,印在她的额头上,温度透过汗湿的皮肤渗进来。
“想起来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贴着她的额头,近得只剩气音。
许眠没有回答,身体还在抖。
“没关系。”顾沉舟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拢住她的后颈,像拢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你想起来多少都行,眠眠还是我的。”
这句话落下来,许眠胸口的恨意几乎要冲出喉咙。
她想咬他,想用指甲抠进他的颈侧,想让他也尝尝肺里灌满海水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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