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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怎么接。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窗外那株被正午阳光照得金灿灿的银杏树,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但依旧是温温和和的。
“论坛会——为师怕是去不了了。
本来说如果身体允许,开幕式去露个面。
张主任特意来医院跟我说,这次全国高校数学论坛会,很多年轻学者是冲着我来的。
他说,陆教授,让他们见见你,哪怕不说报告,只是见见。
可我现在这个样子,连床都下不去,怎么见人家?
总不能让人家排队来医院参观我吧——全国顶尖学者,瑞衡书院院长,躺在病床上接待来宾,成什么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华大虐待教授呢。让张主任找个年轻的顶上吧,我们书院别的没有,年轻力壮的教授一大把。
赵院长往台上一站,比我精神多了。我不去,他们反而能放开手脚。”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沈惊云脸上,唇角微微弯着。
沈惊云使劲摇了摇头。“不是的,师父。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些年轻学者想见你,不是想见瑞衡书院的院长,是想见你。
想见那个写了那么多篇论文、拿了那么多奖、坐着轮椅还站在讲台上的人。
张主任说的也是真的——他说,让他们见见你,哪怕不说报告,只是见见。”
陆清辞看着他的小徒弟,看着他红着眼眶还要替他反驳的模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轻轻拍了拍沈惊云搭在床沿上的那只手。
“为师知道。为师也想去。这个论坛会,从年初就开始筹备了。
本来是我主持应用数学分论坛,会议议程都是我亲手排的,嘉宾名单也是我一个个邀请的。
现在倒好,我这个东道主躺在医院里,让客人自己招待自己。说实话,我心里也不甘心。
再过两天,如果能坐起来哪怕一小会儿,轮椅能撑个十来分钟——我还是想去看看。
哪怕只是坐在角落里,听听同行们今年都研究了什么。你不知道,这次论坛会分量不轻,随机微分方程那边的几个权威都来了。
你白师叔也要做报告,还有从帝都来的几位老先生,都是为师读博时就在读他们的论文。
难得云城做一次东道主,错过了,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靠在靠枕上,微微喘了口气,顾衍辰立刻把手轻轻覆在他后背上。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顾衍辰,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辰儿。到时候你陪哥哥去,好不好。哥哥坐不住太久,可能听一会儿就得回来。
但哪怕只听一场报告,也是好的。”
顾衍辰把他微凉的手指拢在掌心里。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哥哥你的身体”,可看着陆清辞那双眼睛里温温润润的光,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知道这个人是真的想去。不是逞强,是向往。
是做了那么多年学问,骨子里对数学、对同行、对三尺讲台和学术报告厅的那种割舍不掉的眷恋。
“好。我陪哥哥去。能坐多久坐多久,不舒服了马上回来。轮椅我推着,靠枕我背着,药膏和止疼药都带着。
哥哥只管听报告,其他的辰儿来。”
陆清辞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只是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些,然后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株银杏树。
阳光正把满树金灿灿的叶子照得透亮,像是为即将到来的盛会铺开了一面金色的旗帜。
终于出院
出院这天,沈惊云和周青寒早早地就到了。
沈惊云把书包里装了好几天的桂花糕放在床头柜上,周青寒把师父的笔记本电脑和那几份论文初稿整齐地收进包里。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泽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气,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盒药膏和两条新买的羊绒毯。
他几步走到床边,看着陆清辞那张依旧苍白的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来,轻轻握了握师兄的手。
顾衍辰从柜子里拿出那套他昨晚准备好的衣服——灰色羊毛衫,柔软宽松,领口的扣子特意没有钉得太紧。
他小心地把羊毛衫从陆清辞头顶套下去,衣摆理平,袖口拉到手腕。
那条深灰色休闲裤的右裤腿,他昨晚趁着回家给陆清辞煲汤的工夫,用剪刀仔仔细细地沿着内侧缝线剪开了。
从大腿中段到裤脚,刚好够裹着纱布的右腿残肢露出来,不压到伤口。
他把裤子轻轻展开,弯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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