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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安慰的话、开解的话、劝她不要难过的话,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语言在这种时候太苍白了,像用一张纸去接天上落下来的石头,接不住,也接不动。
苏千星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语气温和:“没事的小源,我自己可以解决,谁都不用帮我,我可以的。”
这时候,楼下传来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带着公事公办的沉稳。
“有人吗?谁报的案?”
苏千星沉吸了一口气,然后扬声应答:“有人,是我报的案!”
她迈步准备去接帽子叔叔。
苏庆强却突然拦在了她面前,皮带在他手里攥着,扬起来,带着风声,朝苏千星落下去。
“你个死丫头!还真敢报警抓你老子?!啊?!”
张俊豪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五指收拢,“不要在我的地盘上对我的员工动手。”张俊豪恶狠狠地盯着苏庆强,吓得他没敢再动。
苏千星淡淡瞥了苏庆强一眼,然后她转过头,往楼下走。
两位帽子叔叔已经上来了。
苏庆强三人被强制带走的时候,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苏庆强的声音又粗又哑,骂苏千星不孝,骂她白眼狼,骂她不得好死。
苏万宇跟在后面,低着头,不说话,但也没有回头看他姐一眼,那双限量版的球鞋踩在楼梯上,鞋底蹭着台阶,发出吱吱的声响,像老鼠在啃木头。
陈翠萍还一个劲儿抹着眼泪,她哭喊着:“千星,千星,我是妈妈啊!女人不都得这样吗?不都得过日子吗?你凭什么比别人特殊啊?你莫要心比天高啊,女人早晚是要嫁人的啊!”
苏千星站在纹身店门口,面对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她没有躲,没有回避,就那样站着,让那些话一句一句地砸在自己身上,像石头,像冰雹,像钝刀。
然后她开口了。
“陈翠萍,从你见不得我比你过得好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妈妈了。我没有家人了。”
苏千星看着那个被押上车的、佝偻的、瘦小的背影,看着那个女人花白的头发和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她以前总觉得陈翠萍可怜,真的很可怜。
一辈子活在别人给她画好的框框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走出来。
她以为天只有井口那么大,以为所有的女人都跟她一样,以为吃苦是命、挨打是命、把自己的一辈子拴在一个不珍惜她的男人身上也是命。
她被困在那个框框里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和框框长在了一起,你让她出来,她反而会觉得你在害她。
可悲,可叹。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但苏千星不会再可怜她了,更不会再被她绑架了。
那些“你是女儿你应该”“你是姐姐你必须”“你是女人你只能”的绳子,一根一根地从她身上解了下来,扔在地上,踩在脚下。
她看着那些绳子,想起小时候被这些绳子勒得喘不过气的自己,想起那个冬天洗衣服洗到满手冻疮的小女孩,想起那个抱着手机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的姑娘。
她苏千星是个独立的个体,不是陈翠萍的附庸物。
她不会结婚生子,更不会让自己走上陈翠萍那条老路。
她是苏千星,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姐,谁的妻子,谁的妈妈……
她只是一个审美独特、工作认真、受客人喜欢的纹身师。
她有自己的一双手,可以养活自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站在任何一个她想站的地方。
巷口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着她的头发,高马尾在风中轻轻晃着,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个女将军。
不,她就是女将军,她又一次帮自己打了胜仗。
看月亮
季子毅当天下午就走了,说要回家收拾东西,提前回学校。
站在酒店门口等车的时候,他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亮一下又暗了,暗了又亮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车来了,他上了车,摇下车窗,笑着朝李星源和江卿月挥手,“源哥,江哥,我走啦!我得赶紧回京市去了!”
李星源也挥手,说了句“路上慢点”。
江卿月点了点头,跟他说:“子毅,一切顺利。”
李星源看着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笑着跟江卿月说:“这小子,是不是急着回去找杨兆去了?”
江卿月笑了笑说:“可能吧。”
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
两人难得清闲地去逛了一天商场、吃了火锅、买了新衣服,又回酒店好好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天去现打的月饼坊,买了几盒月饼,才开车往家赶。
今天是中秋节。
宋盛莲一大早就打了电话,说让今天晚上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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