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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雪已经化了大半,路面上湿漉漉的,映着灰白色的天光。
“晚上吃什么,宝宝?”他的语气平平淡淡。
李星源说:“你啥也别想了,你就只能喝点粥,吃点清淡的。等明天再给你加餐,而且药还不能断,我得好好监视你吃药。”
江卿月垂下眼帘,闷闷地回了句:“好吧。”
他顿了顿,又开口说:“话梅排骨也不能吃吗?”
李星源偏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问道:“真想吃啊?”
江卿月点点头,“想吃。”
李星源倒是不忍心拒绝了,江卿月难得有胃口吃东西。
现在他说想吃,想吃话梅排骨,李星源点了点头。
“那回家我给你做。少放点材料,而且你只能吃一块,最多两块。”
江卿月笑着说行。
贴对联
腊月二十九,李星源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呢,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边缘泛着一点淡金色的光。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回头看了一眼,江卿月还睡着,他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转身出了房间。
江卿月起来的时候,李星源正和李晋城在院子里扛人字梯。
李星源把梯子架在大门左边,踩了两下试了试稳不稳,然后才爬上去,他穿着一件旧棉服,袖子撸到小臂,露出一截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肌肉。
手里拿着上联,红纸金字,上面写着“福满人间春色好”。
他比了比位置,往左移了一点,又往右移了一点,喊了声“爸,你看看正了没”。
李晋城退后两步,眯着一只眼看了两秒,说往左一点。
李星源往左挪了挪,又问,李晋城说多了,再往右一点点。
李星源耐着性子挪了一点,再问,李晋城说行了,他这才把胶带贴上,用手掌压了压,把边角按实。
李晋城笑呵呵地拿起门钱,他说:“大红二绿三中间,四粉五紫排两边!”那调子抑扬顿挫的,像是唱出来的,又像是背出来的,带着一种老派的、很久以前的年味。
李星源低头看了他一眼,说:“爸,你那都过时了。咱买的这都是全红的,中间带着金箔,全都长一样,按你那说法咋贴?”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门钱,把门钱展开,一共五张,上面分别写着“五、福、临、门、中”五个字,金字,亮闪闪的,每一个字旁边都印着一朵小小的牡丹花,花瓣是烫金的,摸上去有凹凸感。
李晋城哈哈笑了笑,仰着脸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张被晨光照亮的、年轻的、棱角分明的脸。
目光里有感慨,有欣慰,还有一种“儿子长大了,我老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哎,爸爸是老了,这思想跟不上。人家现在时兴的这种是好看呢,金光闪闪的,用的纸也好。”
“爸爸小时候,家里都没钱买对联,过年的时候就拿红纸写个福字贴上,连浆糊都是自己用面粉熬的。”
李星源看了他爸一眼,知道这是又感慨了。
他爸就是这样,一到过年就容易想从前,想他小时候,想那些穷得叮当响但已经熬过来了的日子。
他连忙接了一句:“爸,江卿月毛笔字可好了。等明年过年,咱们买红纸让他写对联,想写啥就写啥,比买的还气派。”
江卿月正站在梯子旁边,手里拿着横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围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那漂亮的眉眼。
他听了这话,微微弯了下嘴角,谦虚道:“您别听他胡说的,爸爸。我的字也是将将能看。”
李晋城笑道:“你太谦虚了卿月,我可是见过你的字呢。有一次在冰箱上贴了张字条,我看见了,写的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漂亮的很!”
江卿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李星源一眼,李星源朝他挑挑眉,乐滋滋地回过头去,继续贴对联,一边贴一边唱:
“拜新年呀拜个吉祥年,
红红火火亲亲切切感动了春天——
拜新年呀拜个幸福年,
一年四季岁岁平安家家都团圆——”
贴了对联,又在门口立了两棵青竹,竹子是李晋城昨天从镇上买回来的,根部裹着湿泥,用塑料布包着,还新鲜得很。
李星源把竹子靠在大门两边,退后几步看了看,这竹子活像两个站岗的卫兵,笔直精神地立在门口。
弄好一切,爷仨站在大门口,开始规划未来。
李星源说:“爸!哥哥!等过几年攒攒钱,咱们就把房子推了重新盖个小洋楼!”
李晋城说:“那得留出个大院子,到时候咱们就把小红开到家里去,不用放在外面风吹日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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