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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卿月往前一步,眯了眯眼睛,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怎么?要玩强行拘留那一套吗?”
没人敢应声。
方琮山仰天大笑两声,一手拄拐杖,一手握住江卿月的手腕。
“孙儿,咱们走。我看今天谁敢拦!我这把年纪了,可受不了刺激。这把老骨头万一死在这儿,你们好好想想,你们这些狗命加起来,够不够给我方家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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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兴心有不甘,却只能咬牙切齿道:“都让开!放他们离开!”
众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甘心这样让江卿月走,可谁也不敢当那个出头鸟拦这祖孙两个。
方琮山牵着江卿月从那扇门走了出去,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方琮山花白的头发上,落在江卿月透白的脸颊上。
方家的车停在门口,黑色的轿车,低调内敛,小李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手搭在门框上,等他们上车。
上了车,祖孙俩坐在后座,车窗关着,空调的风轻轻吹着,隔绝了外面的蝉鸣和热浪。
方琮山靠在座椅上,把拐杖靠在腿边,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终于睁开眼,叹了口气。
他看着窗外那些掠过的街景,看着那些高楼大厦,没有指责,只是很平常的询问:“卿月啊,那样的合同,怎么能签?”
江卿月垂首,目光落在自己左手中指的戒指上,片刻抬起头看着外公说:“对不住,外公。卿月给家里、给您添麻烦了。我当时没想到十年竟然这么长,是我行事不周。”
方琮山摇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叹息着说:“也不怪你,当年你才多大?二十出头的年纪,刚学成归来,什么都不懂。都怪外公,光想着让你的路好走,却没帮你打点好一切。”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眉心那个浅浅的川字纹极深,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一边摇头一边说:“按理说不应该,正规地方怎么会让工作人员签下这种合同?这不合乎法规。”
江卿月眸色暗了暗,冷声说:“因为这家研究院,芯子早就烂了。从十多年前,老院长意外坠楼身亡起,就开始烂了。”
方琮山怔了一下,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他朝前面的司机说了一句,“小李,你找个地方停车,给杨助打个电话,让他去查查研究院的底细。”
江卿月说:“不用了,外公。先看看他们给出什么样的解决方法,如果真来不讲理的,我自有办法应付。”
方琮山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大外孙,看着江卿月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肯定的开口:“你早就发现研究院不对了,并且掌握了一定证据。”
江卿月抿了抿唇,偏过头,看着窗外,“怎么可能啊外公,我又不会未卜先知。”
方琮山看着他的反应,那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另一半还悬着,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他暗暗想着,是时候该请他那些老兄弟们吃顿便饭了。
这研究院摆明是被什么势力掌控、收买了,但能把手插到这个地方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辈,不容小觑。
他不敢轻敌啊,孩子聪明归聪明,但到底还年轻,还需要他这把老骨头撑着,帮忙看着。
他们方家什么都可以丢——钱,公司,百年基业,甚至他这张老脸,唯独家里这些小辈,是他用尽一切也要护得周全的。
人在,希望就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想的这些,江卿月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落在他那双青筋突起、老人斑密布的手上。
他的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不想睁开。
大概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是因为他能帮你挡多少风雨,是因为他在,你就知道,风雨来了,有人会站在你前面。
这件事断断续续拖了将近半个月,研究院那边一会儿说需要开会讨论,一会儿说需要请示上级,一会儿说需要重新审核合同条款,翻来覆去的,就是没给出解决方案。
方琮山不急,江卿月也不急,他们不急,有人急了。
这天终于有人来了方家,来的是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为首的还是那个刘明兴,身后跟着几个生面孔,一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站在方家四合院的正堂里,目光在那些红木家具、名人字画、雕花梁柱上转了一圈,又收回来了。
刘明兴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方琮山面前,姿态恭敬,但眼神里那点算计怎么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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