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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呀……”
明雅歪着脑袋,咬着自己的手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不解的困惑。她像是一个看着别人故事的稚童,对那种刻骨的悲凉感到十分茫然。
“我为什么要哭呢?那个穿红衣服的人是我吗?可是,昭仪姐姐说,只有成亲的新娘子才会穿那种红衣服。我明明还没有成亲啊,我为什么要独守空房呢?成亲……又是什么好玩的游戏吗?”
小小的困惑在她的脑海里只停留了片刻,便像是一个无趣的玩具,被她随手抛到了脑后。三岁的孩童是不会被悲伤长久困扰的,她很快便被一只飞过墙头的花蝴蝶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欢呼着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随着夏意渐浓,天气一天天暖和了起来。
在这座规矩森严、连笑不露齿都有严格规定的大周皇宫里,明雅公主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一个完全脱离了世俗枷锁的仙子。
不知从哪一天起,明雅开始极度讨厌身上穿着的那些衣物。
那些层层叠叠的广袖流仙裙,那些系得紧紧的丝绦,那些绣着繁复花纹的锦缎,在她现在的感知里,都变成了一种束缚,一种让她无法自由呼吸的沉重外壳。她像是要褪去这世间所有沾染了灰尘与算计的羁绊,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归到生命最本真、最纯粹的状态。
于是,栖月宫的宫人们便经常看到令人瞠目结舌、却又无可奈何的一幕。
明雅公主会毫无征兆地在宫殿的走廊里、花园的草地上,甚至是大殿的中央,一件件地褪去自己身上的衣衫。她脱下那华丽的外袍,解开束缚的腰带,褪去贴身的里衣,直到浑身赤裸、不着寸缕。
她的身体在十六岁的春光中,已经出落得如同初绽的白玉兰般亭亭玉立、曼妙动人。那雪白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一种健康而纯洁的光泽。
她就这样赤身裸体地在栖月宫里走来走去,步伐轻快而自然。她会赤着脚踩在带着晨露的青草地上,感受着那份微凉与柔软;她会张开双臂迎接吹过花丛的暖风,让风毫无阻碍地抚摸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一毫属于世俗的羞耻与忸怩。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坦荡、那么的清澈,就像是初生婴儿,纯洁得让人生不出一丝一毫亵渎的邪念。
可是,她这副坦荡的模样,却把栖月宫的侍女们吓得魂飞魄散。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
掌事姑姑和几个贴身侍女每天都被折腾得满头大汗。她们手里抱着宽大的披风、厚厚的软毯,像是一群受惊的母鸡,在明雅的身后气喘吁吁地追赶着。
“公主,您快把衣裳穿上吧!这要是被外人瞧见了,或者被风吹着凉了,奴婢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呀!”
侍女们一边哭喊着,一边试图将毯子裹在明雅的身上。
明雅却像是一只滑溜的泥鳅,咯咯娇笑着躲开她们的围堵。她觉得这真是一个极好玩的捉迷藏游戏。她光着身子在海棠树下穿梭,在假山背后躲藏,那银铃般的笑声在栖月宫的上空回荡,洗刷着这座宫殿曾经沾染过的所有阴霾与死气。
“我不穿!衣服咬人!衣服太重了,飞不起来!”明雅躲在假山的最高处,低头看着下面急得团团转的侍女,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宣告着自己的自由。
她剥去了属于公主的华丽外衣,剥去了属于世俗女子的三从四德,她用这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方式,宣告着她对这个充满了欺骗却又充满爱的世界的彻底拒绝。
齐珏和丽妃来看她时,看到这副情景,也只能相顾无言,眼底满是酸涩的无奈。他们最终下令,将栖月宫的宫门紧闭,严禁任何外人探视,由着她在自己的这方小天地里,做一个无拘无束的赤裸仙子。
直到有一天午后。
那是一个天气晴好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日子。天空蓝得像是一整块没有一丝杂质的蓝宝石,几朵白云像是被洗过一般,轻盈地悬浮在半空中。
明雅刚刚在偏殿里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醒来时,侍女们好说歹说,用好几块最甜的桂花糖,才终于哄着她穿上了一件极其宽大、没有任何刺绣与点缀的纯白色丝绸睡衣。
那丝绸轻薄如蝉翼,柔滑如流水,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这才让明雅勉强没有将它脱下来。
她光着脚丫,穿着那件白色的丝绸睡衣,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院子里。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
在栖月宫正中央那片空旷的青石板地上,明雅看到了一束光。
那不是普通的阳光,那是一束穿透了层层云霭、笔直地投射在地面上的金色光柱。那光柱是如此的明亮、如此的纯粹,光芒中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尘埃在欢快地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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