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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块糕点下肚,胃脘的鼓胀不适感瞬间加剧,沉甸甸地堵着,喉间翻涌的恶心感越发明显。
沈霁微微偏过头,抬手掩着唇,轻轻咳嗽起来,极力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脸色愈发苍白。
李良辅见状,知道不能再劝了,当即递过一盏温好的参茶:“殿下喝口茶压一压吧。”
那参茶盛在一只定窑白瓷盏里,茶汤清亮,参须根根分明,是用了四年的老山参,配着枸杞、红枣一同炖煮的,有补气养血的功效。
沈霁接过去,小口啜了两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顺着食道落进胃里,不过片刻,一股极淡却清晰的暖意,缓缓从丹田处漫开,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切收拾妥当,李良辅又从锦盒里取出一枚凝心定气丸,递到他唇边:“殿下,您含上这个压压心气,奴才这就抱您出去了。”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穿过长街,一路往郊外的三号农庄而去。
农庄里的稻子,确实熟了。
金灿灿的稻浪一眼望不到边,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唱着丰收的歌。
空气里弥漫着稻谷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人闻着便觉得安心。
沈霁靠坐在轮椅上,被李良辅推着,沿着田埂缓缓前行。
他看着不远处那片金灿灿的稻浪,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连那层笼罩在眉间的病气被这笑意冲淡了几分,露出底下那点难得的鲜活。
田埂尽头,两个人影早早地候在那里。
是刘鸣涧和苏清和。
这两位在元和十九年中了进士,又沾了早年曾与沈霁一同进学,又是多年好友的光,元和二十一年被调入科学院,如今正是三号农庄的主事之人。
见沈霁的轮椅近了,两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由衷的尊敬:“殿下!”
沈霁微微颔首:“免礼。今年的稻子如何?”
刘鸣涧直起身,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喜色,声音都有些发颤:“殿下,今年的稻子长势极好!按照这一季的三号新肥配比,每亩收成较去年又多出近两成!您看——”
他侧身让开道路,指向身后连片的金色稻田,眼底满是激动:“这一片用的是新肥,那一片仍是旧肥,对比一目了然。新肥滋养的稻子,穗大粒饱,几乎不见空壳!臣等,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沈霁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两片稻田高下立判,一边金黄璀璨、稻穗低垂,一边虽也算丰收,却明显稀疏许多,穗子也小了一圈。
他嘴角轻轻弯起,笑意更深。
“做得好,明日将详细数据与过程整理成折子递上来……等着本王给你们请功。”
才说了这么短短几句,沈霁的气息便有些接不上,话音骤然顿住,身子向后一仰,靠在轮椅背上急促喘息起来。
李良辅见状立刻上前,从怀中取出鼻烟壶,凑近沈霁鼻下,低声劝他:“殿下您少说几句,不急在这一时,身子要紧……”
沈霁微微低头,费力地轻吸两口药粉,清冽的气息直入肺腑,待气息稍稳,他才用极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继续道:
“收割之后……稻秆就地还田,翻耕入土……下一季播种前,再施一次底肥,用量……较此季减两成。”
刘鸣涧连忙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苏清和在一旁看得揪心,忍不住出声劝谏,语气里满是担忧:“殿下,此处风大,您身体不好,实在不宜久留。农庄的事有臣二人盯着,定会万无一失,您早日回宫歇着才是。若是真伤了身子,臣二人万死难辞其咎。”
沈霁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他现在已然对积分没有了要求,也不打算再强撑着自讨苦吃,便点头应了下来。
李良辅顺势推着他折返,临出门前,刘鸣涧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道:“殿下,臣还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沈霁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鸣涧兄何必如此,你与本王相识多年,有话直说便是。”
刘鸣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如今不好随意对您不敬嘛。”
“殿下,您今年要及冠了吧?这及冠礼……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呢?臣家里可还等着收帖子呢。”
沈霁听了这话,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失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几分无奈和柔软,像是被风吹皱了的湖面,漾开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
“这事你问错人了……陛下将冠礼一事一手包揽了,不许本王操心……也不知道他究竟如何安排,每次问起,只说让本王等着。”
他顿了顿,弯了弯眉眼:“本王也不比你们多知道多少,等着就是了,到时候本王定会请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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