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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别急,陛下真的马上就回来了,奴才已经让人去叫了。”他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您先缓一缓,别激动,您身子太虚了,经不起折腾——”
话还没说完,沈霁先动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手撑在床上,想自己坐起来。
可刚撑起身子不过几寸,胳膊就开始剧烈地发抖,肘关节猛地一弯,上半身重重地摔了回去。
那一下摔得并不重,毕竟本来就没撑起来多高,也没发出多大声响,可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旁边两个人的心上。
李良辅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扑上去就想要扶他。
“殿下!殿下您不能动——”他伸手想要按住沈霁的肩膀,又不敢用力,手悬在半空,急得眼泪直掉,“您身子还没好,不能乱动——”
苏应淮也上前,伸手想按住沈霁的身子,不让他再乱动,语气又急又慌:“殿下,您现在动不得啊!您心脉还很弱,随意挪动会——”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沈霁,沈霁就拼命偏了一下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固执。
他的眼睛红通通的,眼泪混着某种说不出的恐惧,在眼眶里翻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幅度大得不像是一个虚弱到极点的人该有的样子。
他喘了两下,又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调子,却又清清楚楚传到了李良辅和苏应淮耳朵里。
“要……去……找……”
挣扎小沈
苏应淮的眼眶也跟着泛红,他跪在榻边,和李良辅一起控制着沈霁,两个人的手都在发抖,可谁都不敢用力按住他。
“殿下,陛下马上就回来了,您躺着等一会儿,好不好?”
苏应淮的声音不住发颤。
他行医半生,重症顽疾见了无数,沈霁的身体其实不算他看过最糟的。
可沈霁却是他有生以来治过的病人里,最头疼、也最心疼的一个。
从没见过谁虚弱到这般地步,还能凭着这么微弱的力气,做这般拼命的挣扎。
他在这孩子十七八岁的时候就来到了他的身边,真的像养孩子一样费尽了心思,用尽了一生所学,才将人好好养到现在。
可他总是有太多东西在想,有太多事情要做,于是一点一点虚耗着身体,再一点一点用补药养回来。
只是肉体凡身,又不是死物器具,如何能这样翻来覆去的折腾呢?
沈霁没有听。
他细瘦的手臂又一次撑着榻面,这次撑得比上次更低,身子刚抬起来一点点,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滑。手臂抖得像狂风里的芦苇,细微的咯吱声从骨节处传来,仿佛下一秒就会生生折断。
他的喉咙里也跟着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憋得他额角的青筋微微凸了起来,脸色带上了一层骇人的青灰色。
李良辅见状慌忙伸手托住他的后腰,试图减轻些他手上的负担。
“殿下,奴才求您了,”李良辅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哭腔,“您先好好歇着好不好?”
苏应淮见势不妙,一只手扶着沈霁的肩,另一只手则腾出来迅速搭上了他的腕脉。
指尖碰到的瞬间,苏应淮的心猛地往下撑沉了一截。
沈霁的脉象又急又乱,虽然没有回到七天前那种细若游丝的地步,可比起方才刚醒时已经差了太多,再这般下去……
他不敢耽搁,飞快从袖中摸出针囊,抽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快速燎过,就要刺向沈霁腕间的内关穴。
可沈霁的手实在抖得太厉害,整个人都在不停地颤栗,细瘦的手腕在他掌心里根本按不住。
苏应淮试了两次,两次都在针尖快要触到皮肤的时候被带偏,银针悬在半空,好半天都没办法落下,急得他额角瞬间冒出冷汗。
“殿下,您冷静一点——”苏应淮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了,“您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沈霁什么都听不进。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传到他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分辨不出的回响。
眼泪糊满了整张苍白的脸,眼前的人影、器物全都模糊成一片。
他看不见李良辅满脸的泪水,看不见苏应淮眼底的慌张,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不在这里的人。
他只知道,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不在,所以他要去找他,没有任何道理,也容不得半分理智克制。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从骨头缝里疯狂钻出来,密密麻麻地刺穿了沈霁的每一寸肌肤,让他固执地、一遍一遍地试图坐起来。
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流进鬓发里,流进耳朵里,流进领口里。他甚至没有哭出声,只是一直安静地流着泪,可这份安静底下,是快要将他吞没的恐惧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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