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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摸你头。”沈渡打断了他,“我只是把手放上去了。”
“那叫放?”殷无邪歪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你的手放在我头顶上,停了整整五秒钟。五秒钟。你知道五秒钟有多长吗?够我心跳十下。我的心跳了十下,你的手才拿开。”
沈渡的耳朵更红了。红得透亮,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脖子往下走,消失在衣领里。他不知道自己的耳朵红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想把殷无邪的脸按进被子里。
“你喝多了。”沈渡的声音冷了下来,“回去睡觉。”
“我不回去。”殷无邪非但没有回去,反而往前凑了凑,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沈渡身上。他的两只手撑在沈渡的肩膀两侧,把沈渡整个人圈在了床角和墙壁之间。他的脸离沈渡只有一拳的距离,近到沈渡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干了之后变成了一小粒一小粒的白色结晶,黏在睫毛尖上,像碎了的盐。
“沈渡,你知道吗,我今天喝了多少酒?”
“不关心。”
“三坛。”殷无邪竖起三根手指,在沈渡面前晃了晃,“三坛魔界的烈火烧。一坛能放倒一头妖兽。我喝了三坛,然后走来找你。我走了一炷香的路,摔了四次。你看我的膝盖。”他撩起衣袍,露出膝盖。膝盖上青了一大块,皮擦破了一点,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小片暗红色的痂。“第一次摔在练功房门口,第二次摔在走廊上,第三次摔在角门,第四次摔在你的门口。”他每说一次就伸出一根手指,“四次。我摔了四次,爬起来了四次。因为我要来见你。”
沈渡低头看着他膝盖上的伤,沉默了很久。
“你是傻子吗?”
“是。”殷无邪笑了,“我是傻子。我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我明明可以杀了你,我明明应该杀了你,我不是傻子是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聊天。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喝了三坛酒的人。那双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酒给的,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冒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沈渡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殷无邪,看了很久,久到殷无邪的笑容从脸上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的、期待的、像是等待宣判的表情。
“沈渡。”殷无邪的声音哑了,“你说句话。”
沈渡伸出手,按在殷无邪的胸口上。掌心贴着他的心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擂鼓。
“你的心跳好快。”沈渡说。
殷无邪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胸口上的手。沈渡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按在他的心口上,凉凉的,像一块冰。
“因为你。”殷无邪说,“因为你碰了我。”
沈渡把手收了回去。
殷无邪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收走。他把沈渡的手按回自己的胸口上,按得更紧了,紧到沈渡的指缝间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震动。
“别收走。”殷无邪的声音低得像在求他,“就放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沈渡看着他。殷无邪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期待,有一种像小狗一样的、湿漉漉的、让人不忍心推开的东西。沈渡的手指蜷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
“殷无邪。”
“嗯。”
“你喝多了。明天醒过来,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殷无邪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后悔。骗你我不后悔,把你带来魔界我不后悔,喜欢你我不后悔。一件都不后悔。”
沈渡看着他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像一根羽毛落在了心尖上,痒痒的,说不清道不明。
“你松手。”沈渡说,“我要睡觉了。”
殷无邪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松开了手。他从沈渡身上退开,站起来,退后了两步。他站在那里,衣袍皱巴巴的,头发散着,膝盖上青了一大块,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他看着沈渡的眼神是亮的,亮到整个房间的灵火灯加起来都没有他的眼睛亮。
“沈渡。”
“又怎么了?”
“你刚才按着我胸口的时候,你的手也在抖。”殷无邪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很大的、带着一点得意的、让人想揍他的弧度,“我知道。”
沈渡把枕头拿起来朝他砸了过去。
殷无邪接住了枕头,把枕头抱在怀里,笑得弯了腰。他把枕头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朝沈渡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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