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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话说回来,他们既然是走恩荫路线的,其中也没几个好好读书的,去过一次西京,回来也只会聊一聊西京的官伎里哪一个最年轻,哪一个最美貌,哪一个的歌声最动听,可脾气又十分高傲,他又空掷了多少银钱,但不要紧,他总能在附近哪个娼家找到个可人儿。最好的就是那可人儿原要有点脾气,火辣辣地让人心痒,可只要略过了一点儿,喂她吃几个耳光,她立刻眼里就含了泪,乖巧柔顺得让人心疼。
大部分的衙内们脑子里就只有这点玩意,他们对这个国家发生了什么不大关心,他们对别人的苦难也从不关心。
但现在他们的“苦难”来了。
韩世忠走在营中,头顶没有大太阳,可天渐渐阴了。
下午冷起来,乍暖还寒,风吹在脸上,有几个衙内就忍不住皱眉。
他们在马车里哭过,洗了两次脸,可心中很烦,因此就没有涂上面脂,现在寒风像刀子,细细地割在他们脸上,一刀,又一刀,停不下来。
他们渴望地看着虞侯从面前走过去,有人就问:“俺们何时能歇一歇啊?”
虞侯转头过来看他们,黝黑的脸上要笑不笑的。
“小衙内,还不曾站稳一个时辰。”
小衙内哽咽了一声,又问:“那站稳一个时辰后……”
“要练棍棒,”虞侯说,“练过后,再练旗令。”
小衙内的眼睛转了转,“先练旗令成不成?”
虞侯上下看他,那个眼神很奇怪,兴致勃勃的。
他说:“真要练旗令?”
真要是新兵进营,的确是要先认旗,认旗上的花纹颜色,认准了自己该跟着哪一队走,当然还有一些新兵素质更低的,要辨认方向。
赵鹿鸣不知道为什么需要他们辨认方向,农人对前后左右东南西北难道辨认不清楚吗?
但确实有些人是不清楚的,也说不上愚笨,准确说是从小到大除了低头干活外就没学会别的东西,和一只会说话会干活的猴子差不多,社会教育约等于零。
这样的人需要教的东西多,不如矿工之类已经习惯在组织里生活,但猴子也有猴子的好处,胆子小,因此就听话,可以慢慢教。
恩荫营倒是没有猴子,衙内们各个读书识字,可他们主意又太多。
韩世忠说:“那就练一练旗令。”
旗令最好练,这营一共五都,每都有一面旗,合为一营又有一面营旗,每个新兵只要记下自己这一都的旗,再记下营旗,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衙内们只瞟一眼自己这都的旗,嘀嘀咕咕:“今日该完事了吧?”
营中有饭食,但他们也可以自己吃,他们都很挑嘴,都有仆役,可以让仆役出营去买饭,汴京最不缺的就是美食。
韩世忠问:“真记住了?”
大家稀稀拉拉地说:“记——住——了!”
韩世忠说:“那好,我考考你们。”
衙内们就又瞟了旗帜一眼,心说你拿小爷当弱智考么?
可下一瞬,从操练场的入口箭塔上忽然传来了鼓声!
紧接着就是骑兵的马蹄声!
有骑兵冲了进来,如水银泻地,顷刻间就冲到了这群衙内面前,那骑兵手里挥的也不是长枪,而只是最普通不过的长鞭,兜头就打下来!
有人挨了一鞭子,立刻躺在地上哭,可更多的人见到这气势,立刻就吓得推搡着同学四散而逃!
队伍里有小军官举着旗在高声喊,四角有鼓声在急促地响,而战马的嘶鸣声,骑兵长鞭击打大地发出的鞭挞声,像是直接扎进了他们的神经里。
小衙内们也不算只知道逃,他们虽拼命地逃,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可他们还不忘记一声声地尖叫着:“娘!娘呀!娘呀!”
这满操练场的喊娘声,白虹贯日!只喊得营外在金明池畔溜达的游人也给吓住了脚。
“这是哪传来的声音?”有人很惊慌,“是金人又来了么?”
“金人来了哪是这个动静,必有军士跑动,武将大声发令的,”同伴就安慰他,“多半是杀猪。”
可那杀猪一时三刻也该完了,这怎么就没有个头呢?
衙内们在地上滚,滚得满身是土,脸上也是,和着口水和泪水,滚完了就跑,看到有人的地方就跟着跑过去,最机灵的人跑到演武场的入口,抓住了士兵大叫:“放我出去!我爹是户部……”
他没喊完,身后有骑兵跑过来,一伸手给他拎起来,叫他满场大喊他爹的名字。
韩世忠就站在台子上居高临下地看,很感慨:“就算是几十头猪,也能给我的骑兵撞一个跟头,你瞧瞧他们。”
他说完话,就挥了挥手,一旁的传令官就敲了几声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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