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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五,艳阳天。
暑气贴着地皮往上蒸,整座小村子浸在热浪里,晃出扭曲的虚影。
咯咯咯,咯咯咯,窗外的公鸡抻着脖子用力叫了几声。
哗啦一声,铁链擦着地面响过,紧跟着就是更刺耳的狗吠。
我皱起眉,翻了翻身,想压住耳朵挡掉外面的吵闹。
贴了一夜凉席的后背跟空气接触,沾了点凉意,这让我的眉头又稍稍松了些。
可窗外的动静才刚开了头,院里的狗叫声刚落,远近的狗吠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一声接一声往我露在外面的耳朵里钻。
我眉头拧得更紧,张嘴大声喊道:“妈,妈。”没人回应。
“妈,妈。”
我又扯着嗓子叫了几声,喉咙渐渐发干,心口莫名发慌,鼻尖发酸,最后一声甚至带了点哭腔。
可周遭还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刚才的吵闹声都消失了。
“娃,别叫了,你妈去市里了,你忘了?”
一句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把沉重的木槌,一下敲碎了我半醒不醒的梦魇。
我睁开眼,眼眶发酸,抬手抹了抹,才慢慢看清眼前的东西。
屋梁上吊着台扇叶泛黄的三页吊扇,慢悠悠地转着。
木梁跟青灰瓦顶之间结着张圆蛛网,跟着风轻轻晃。
我这才从刚睡醒的迷糊里回过神:我妈跟着我姑去市里卖衣服了,已经走了六个月。
木然地穿好衣服,趿拉着不合脚的拖鞋,我走出屋子。
刺眼的阳光晒得院里的黄土地发白。
几只鸡在院里闲闲地踱步,伸着脑袋在土里啄来啄去。
院子西边栽着棵橘子树,树旁拴着条黄狗。
它一见我出来,往前一挣,粗铁链绷得笔直,咧着嘴朝我欢快地摇尾巴。
“嘬嘬,黄豆,黄豆。”
我唤了两声,走到它跟前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
它更兴奋了,脑袋一个劲往我腿上拱,还嫌不够,又踮着脚往上蹿,前爪抬起来要往我身上扑,差点把我撞个趔趄。
我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行了,安生点。”
我故意板起脸呵斥了几声。这条兴奋异常的大黄狗,这才平静了许多,但尾巴却还是摇个不停。
“醒了?赶紧洗脸吃饭。”
奶奶刚从灶房出来,肩上搭着块洗得发白的旧毛巾,边擦汗边冲我说。
我在井边抽出点水,胡乱抹了把脸。
掀开厨房发黄的竹帘,一股热浪裹着柴火味扑面而来,闷得人胸口发紧。
灶台里的火刚熄,火星明明灭灭。
干木块零零散散堆在墙角。
从灶台边拿了个黄铁碗,掀开锅盖,白粥正咕嘟咕嘟吐着泡。
又是稀饭?
我顿时没了胃口,把盖子盖回去,扭头从馒头筐里拿了个刚蒸透的馒头,又扭开发黏的咸菜罐盖子,夹了几根咸菜夹在馒头里。
“奶,我不喝汤了,吃个馍就行,出去玩了。”
“又不好好吃饭?光知道疯跑!真是越来越管不住你,等你妈回来我得好好跟她说说。”
我缩了缩头,但脚步不停,走出大门,刚好撞见除草回来的爷爷。
他皮肤晒得黑红,佝偻着背,扛着铁锹,另一只手拎着镰刀。
看见我,他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冲我笑了笑。
“吃完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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