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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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Alpha基地（第2页）

细细碎碎的对话声，仪器运作的轻微嗡鸣，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这些现实的声响不断钻进西奥多的耳朵，像一根根丝线，试图将他从黑暗的茧房中拖出来。他再次凝聚意志，奋力挣扎。然而，那包裹着他的、厚重的疲惫与虚无，如同无形的锁链，依旧紧紧禁锢着他，不肯松脱。

就在这时——

滴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尖锐、急促、近乎警报般的电子音猛然炸响！声音来自他床头附近，充满了机械的紧迫感，疯狂地捶打着他的耳膜。

“心率在急剧上升！血压波动！”年轻助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慌乱，“快，准备急救措施！”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牵动伤口！”

“不行博士，他的生理结构……我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我不会给实体做心脏按压或者插管！”

一阵短暂的、充满无力感的沉默。

“……去把我们的救援医学顾问叫来！立刻！他是最有帮助的的人！”博士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最后关头的决断，“告诉他，我们这里发现了他的一个重伤的同胞，常规的救援手段几乎全部失效了！”

“是！”

匆忙远去的脚步声。

在周遭因为这突发状况而陷入短暂混乱和等待的间隙，在那刺耳警报声的持续刺激下，西奥多感到，那一直禁锢着他意识的、沉重的枷锁，啪地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缝。

然后，如同退潮般，消失了。

他用尽此刻能调集的所有力量，对抗着眼皮上千钧的重量，一点，一点，将它们掀开。

预想中刺目的白光没有出现。

也没有昏暗的天花板。

甚至没有Level1那偶尔闪烁的日光灯管。

只有一片……虚无。

不，不是纯粹的黑暗。黑暗至少是一种颜色，一种存在。他“看到”的，是一种空洞的、漫无边际的、没有任何细节和层次的苍白。彷佛他的视线穿透了一切物质，直接落在了宇宙诞生之前的虚空里，又像是沉没在了一片浓稠的、没有尽头的牛奶海洋底部。

是电力供应不足？还是Level1又一次阶段性的熄灯？他虚弱地想着。

身下传来的柔软触感无比清晰，右手手背上传来针头留置的细微刺痛和冰凉感——那里确实扎着输液管。这些触觉信息告诉他，他正躺在一张床上，在接受某种医疗介入。这里是M.E.G.的基地内部，一个理论上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向着记忆中声音最后传来的方向，侧过了头。他“望”向那边，试图“看”清说话的人。

“……等等，博士，”那个年轻助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距离很近，似乎就在床边，“他好像……醒了？他的头在动！”

“好吧，好吧，我看到了，詹姆斯探员。”博士的声音听起来松了口气，但依旧紧绷，“安瑟还有多久能到？”

“马上就到了，先生。已经到隔离区门口了。”

西奥多静静地躺着，沉默地接收着这些嘈杂但指向明确的信息。身体内部那熟悉的、沉闷的绞痛并未远离，只是被极度虚弱的状态压抑着。他试图调整一下姿势，让呼吸更顺畅些，然而仅仅是胸腔轻微的起伏，就牵动了某个脆弱的伤口。

“咳……咳咳咳——”

又是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咙，他没能完全忍住，侧头吐了出来。一股新鲜的铁锈味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散开。

这立刻引发了床边的小小骚动。

“扫兴客先生！”被称为詹姆斯探员的年轻人声音紧张地靠近，“请你不要再乱动了！你伤得非常、非常重！任何不必要的动作都可能加重内出血！”

西奥多沉默而安静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集中精神，彷佛试图从那片无尽的、空洞的苍白中，捕捉什么。

……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片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绝望在这片寂静中孵化。

并不是没有开灯，也不是停电，更不是什么层级效应。

是他自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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