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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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城中小馆（第2页）

他将目光投向街道尽头，那里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影，果然，数个穿着灰黑卫衣、身形瘦削、身边跟着矮小身影的轮廓，在视界远端模糊地重复、延伸，像两面无限相对的镜子中的影像。他立刻移开视线，那种被无数个自己注视的感觉并不舒服。

小尼克似乎不受影响，它好奇地左右张望，对两侧那些打不开的门很感兴趣，跑过去试图推了推最近的一扇。门纹丝不动。它又趴到窗边，踮脚想看看里面，但玻璃后面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他们朝着光源走去。

越靠近小餐馆，食物的香气越发清晰诱人。黄油煎蛋、烤面包、煎香肠……对于许多流浪者而言，这是足以唤起他们对前厅那些最平凡早餐的回忆与怀念的味道。但西奥多表现得很平静，他的身体状况很是糟糕，对食物并无什么渴望，这阵浓郁的香气，反而让他喉咙深处泛起熟悉的铁锈味。

小餐馆的门是普通的玻璃门，挂着“营业中”的牌子。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暖黄的灯光、铺着红白格桌布的十几张方桌，铺着柔软皮质垫子的座位，以及吧枱后陈列着各色瓶瓶罐罐的酒架。隐约有轻快的、带着些许杂音的老式乐曲传来，像是从一台古董收音机里飘出的。

推门而入，门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温暖的气息包裹上来，驱散了街道上属于深夜的微寒。餐馆里大约有十几张桌子，其中两张已经坐了人。靠近门口的那桌，坐着一男一女，看起来很年轻，穿着看起来很干练的装束，正在低声交谈。他们闻声抬头，对西奥多和小尼克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善意，但并没有进一步的交流，除非来者主动开口询问——在这间餐馆内，这是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更里面靠着窗户边那桌，坐着一个“人影”，却并不是别的流浪者。那身影的轮廓、衣着都清晰可见，但面部却是一片模糊的失焦状，彷佛隔着一层晃动的热浪或劣质镜头在看。它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一动不动。

这是Level98的特性之一。坐到小餐馆里的一个座位上会有机会“召唤”出一些实体，这些实体呈现出类似于流浪者所熟悉之人的模样，但他们的脸部均无法被看到，而是会看起来就像在一台“失焦”的照相机中那样。

西奥多移开视线，不去刻意观察。他带着尼克选了中间一张空桌坐下。桌面干净，红白格桌布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

刚坐下，厨房方向就传来“滋啦”的煎炒声、餐具碰撞的叮当响，还有哼着不成调小曲的声音，充满生活气息。但当他侧头看向厨房门口——那里挂着半截褪色的布帘——声音却戛然而止，彷佛刚才的热闹只是幻觉。

一个穿着简单围裙、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小本子和笔。他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餐馆老板，脸上带着劳碌但满足的笑容。

这是一位“小馆食客”成员，严格来说，他们只是代为经营着这家餐馆，提供点餐服务，所有食物都是由后厨那看不见的实体（或者说是层级现象）烹饪的。

“欢迎光临！两位想吃点什么？本店的套餐有煎蛋配培根、香肠三明治，饮料有咖啡、幸运豆奶，哦，今天还有特供的蓝莓松饼。”老板热情地介绍着，语气自然得就像在前厅任何一家街角小店。

“两杯幸运豆奶，谢谢。”西奥多说。他不需要食物，尼克也无法进食，但既然进来了，点些东西是礼貌，也能避免不必要的注意。

“好嘞！稍等一会儿！”老板记下，转身回了厨房。很快，煎炒声再次响起，这次持续着，直到他端着两杯滚烫的、散发着淡淡甜香的幸运豆奶出来。

“请慢用。”老板放下杯子，又对西奥多笑了笑，“是第一次来？今天还算安静，平时很多Level5的房客会来这里吃早餐和晚饭、散步。要是想多待会儿，餐馆后面有个小后院，虽然不大，但能透透气。”

“谢谢。”西奥多接过杯子，没有多言。

老板也不在意，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西奥多抿了一口豆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舒缓。他观察着餐馆内部。除了他们和那身型模糊的实体，另外那对男女似乎也是这里的常客，他们吃完东西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拿出了一副有些旧的扑克牌，低声玩了起来，神情放松。其中年纪稍大的那个年轻小伙子还突然叫了一句：“嘿！玛莎———你又耍赖！我看到你藏牌了！”

这里有一种罕见的、令人松懈的安宁。没有层级那无孔不入的恶意和被实体追猎的紧迫感。温馨得就像是每个平淡的、从家中悄悄溜出来偷吃宵夜的日子。

但他们很清楚，这种平静是脆弱的，是层级特性营造的假象。

他需要尽快找到通往Level6的出口。根据资料，出口在街道尽头的巷道。

“嘿，朋友。”那对玩牌男女中的那位年轻小伙忽然转过头，朝西奥多友好地笑了笑，“看你们像是要赶路？如果要去Level6，可以走街道尽头左边那条巷子。”

他的同伴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或者你们要去Level103，就从餐厅里的卫生间离开。”

西奥多对他们礼貌地点点头，表示感谢，将杯中的豆奶喝完，打算结账。幸运的是，小店支持刷卡的支付方式，他付完款，带着小无面灵走了出去。尼克手里还紧紧抓着它那份豆奶，但因为没有嘴，只能对着杯子干瞪眼。它似乎有些生气，用力摇了摇杯子，把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走出餐馆，街道依然安静，天空依旧黑漆漆的。他们沿着砖石路向前，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窗，朝着视野尽头的黑暗走去。

随着远离光源，环境越发昏暗。终于，在道路尽头，出现了一条巷道，看上去狭窄阴暗，入口处堆积着一些破损的木箱和杂物，深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这里就是通往Level6的出口。

走进巷道，光线更暗，两侧是高耸的、看不到顶的砖墙，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霉味。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了压实的泥土，有些坑洼。

无面灵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对黑暗有些不安。

西奥多打开手电，光束切开前方的黑暗。巷道曲折，走了大约几分钟，前方隐约传来风声，以及一种熟悉的、属于更广阔空间的回响。

出口快到了。

他加快脚步，同时更加警惕地感知着周围。Level6-“熄灯”，是一个完全被黑暗统治的层级，存在着尚未探明的实体。在那里，任何光源都会被吞没。

巷道在前方拐了一个急弯，然后，豁然开朗。

手电的光束射入一片虚无般的黑暗，瞬间被吞噬了大半，只能照亮脚前一小片粗糙的水泥地面。一股冰冷、带着陈旧灰尘和隐约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窸窣声。

前方就是Level6。

西奥多关闭了手电。

绝对的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浓稠得如同实质，压迫着视觉和神经。耳边只剩下自己缓慢的呼吸声，和小尼克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移动声。

他静静地站了几秒钟，试图让眼睛尝试适应，但根本无济于事。

深吸一口气，他们迈步踏入了这片充斥着未知恐惧的、饥饿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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