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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安静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身上压了许久的重物突然被卸下,或者什么习惯了噪音的房间突然陷入寂静。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的、细碎的、绵绵不绝的疼痛,那些从内脏深处传来的闷痛,从骨骼缝隙里渗出的钝痛,从神经末梢刺来的锐痛——全部消失了。
全部。
西奥多感到有点陌生地站在原地。
他抬起手——没有痛。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痛。他又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痛。他试着伸展手臂,扭动肩膀——
没有痛。什么都没有。
这样轻盈的感觉几乎让他眩晕。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步伐轻快得不可思议,彷佛脚下踩着云朵。他转过身,又走了两步,然后小跑了几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跑过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一直在走,缓慢地、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后来适应了一点,有了镇痛药,他走得稍微快了一点,但依然不敢太快,因为步子迈得太大,就会牵动体内那些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吐血,污染衣服,并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而现在——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感受着这具身体。这具属于他的、久违的、没有任何痛苦的身体。
他忍不住又活动了一下手臂,转了个身,动作幅度比刚才更大——
然后他顿住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喉咙里涌上来,毫无预兆地冲出嘴角,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暗红色的血,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我去!”赫耳墨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虽然带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错愕和惊讶,“你这是——我警告你啊,别碰瓷!交易已经完成了!钱货两讫概不退换!”
西奥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血迹,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袖子,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角。
“没事。”他说。
“没事?”赫耳墨斯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说,你当我眼瞎吗——”
“只是动作太大了。”西奥多打断他,语气平静,“这装置只是屏蔽痛觉,不代表身体就变好了。我知道。”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把嘴角残余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本来没有随身携带纸巾这个习惯,还是来到这里后养成的,特别是当你吐了血,发现只能用自己的袖子擦脸的时候。
“这种程度的话,”他重新站直身体,习以为常地回答,“不戴这个也能忍受。”
赫耳墨斯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透过面具,似乎想把他看穿。
然后,他慢慢竖起一根大拇指。
“行,那你是这个。”
西奥多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装置。红色的进度条比刚才前进了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又活动了一下手臂,这次动作轻缓了许多。
赫耳墨斯站在旁边,看着他,突然开口:“对了,你还没说那两颗子弹哪儿来的?这可不是常见的东西。”
“不难。”西奥多头也不抬,“有人告诉我你会感兴趣。”
“哦?谁这么了解我?”赫耳墨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萨曼莎。”
赫耳墨斯沉默了一秒,然后“哦”了一声。
那语气里透着一种“原来是她”的瞭然。
“你们认识?”西奥多问。
“算是吧。”赫耳墨斯的回答含糊其辞,显然不想多谈。但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不过,你在第五层恐怕不止遇到她了吧?”
西奥多的动作微微一顿。
赫耳墨斯伸手指了指他的口袋——那个装着骰子的口袋。
“别惊讶,主要是这气息太明显了。”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你以为你藏得很好?那玩意儿上面附着的层级之力,对某些存在来说,就像黑暗里的篝火一样显眼。”
西奥多没有说话。
赫耳墨斯看着他,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
“不过我奉劝你,最好别信那家伙说的话,也别答应祂的任何请求。”
“为什么?”西奥多问。
“那家伙是个精明狡诈的骗子,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赫耳墨斯说,“任何自作聪明的赌徒,在祂手里都会输得一败涂地。而祂”
他摊了摊手:“——庄家通吃,哈。”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最好别和恶魔做交易。除非你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但能被恶魔看上,怎么会毫无价值呢?也许只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而所有贪婪的赌徒最终都会在祂手里输掉自己的灵魂。”
西奥多听完,轻轻笑了一下。
“真奇怪,你们竟然都这么说。”
“废话,我可不允许别人坑我的主顾!”坑了我坑什么?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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