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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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缺钱（第3页）

整个楼层被打通成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挑高的穹顶上绘着巴洛克风格的壁画，金色的画框里，一群胖乎乎的天使正俯视着下方。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每一盏都有小轿车那么大，光芒碎成千万片，洒在下面的赌桌上。

赌桌一排一排地铺开，一眼望不到头。轮盘、二十一点、扑克、骰子——每一张桌子前都围着人，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还有的穿着乐园里买的纪念品T恤，上面印着过山车或者摩天轮的图案。荷官们穿着统一的深色马甲，动作娴熟地发牌、收筹码、拨动轮盘。

空气里混着香水和雪茄的味道，偶尔有一两声大笑从某个角落爆出来，又被背景音乐盖过去。墙上的电子屏幕滚动显示着最新的赔率和奖池金额，红色的数字跳来跳去，像是在不停地眨眼。

凯文的脚步慢了下来，两只眼睛不够用似的到处看。

“这地方……也太大了吧。”他带着点好奇和兴奋劲儿地悄悄说。

西奥多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个柜枱前。那里排着几个人，手里都拿着乐园卡片，在兑换什么东西。

“先去换筹码。”他说。

兑换筹码的柜枱不大，但排队的几个人都很有耐心，没有人催，也没有人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轮到西奥多的时候，柜枱后面的工作人员——一个穿着马甲的年轻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换多少？”

西奥多把乐园卡片递过去：“200点。”

工作人员接过卡片，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他看了一眼，然后从柜枱下面拿出一个深色的小托盘，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筹码。

“200点，十个绿筹码。”他把托盘推过来，又把卡片递还给西奥多，“祝您好运。”

绿色的筹码不大，比硬币大一圈，边缘印着乐园的logo和“20”的字样。西奥多拿起一个在手里，分量不轻，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他转身把托盘递给凯文，从里面数出五个绿筹码，拨到凯文面前。

凯文看着面前那五个小圆片，嘴角抽了抽：“你说的办法……就是来这里……赌……”他抬起头，苦着脸看西奥多，“你还说我——”

“别着急。”西奥多打断他，“我有办法。你先去附近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凯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西奥多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把五个绿筹码揣进口袋，丢下一句“那我也去转转”，就钻进了人群里。

西奥多只嘱咐了他一句：“别轻易下场。”就没再管他，揣着剩下的五个绿筹码，在赌场里慢慢走了一圈。接下来的事需要他一个人去做，不适合带着凯文。

轮盘的桌子前围的人最多，每次小球落进槽里，就有一片叹气声或者欢呼声炸开。二十一点的桌子相对安静一些，只有筹码碰撞的脆响和荷官不紧不慢的声音。骰子的桌子在最里面，一张长桌，两边坐满了人，中间一个荷官正摇着骰盅，手腕一翻一扣，动作利落得很。

他走过每一张桌子，脚步不快，目光从那些赌客脸上掠过。有人在笑，有人在咬牙，有人面无表情，有人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筹码在他们手里进进出出，像流水一样。

最后他停在一台老虎机前面。

那台机器靠墙，在两台更大的机器中间，不太起眼。屏幕上是常见的图案——樱桃、柠檬、铃铛、七——花花绿绿地排成几行。机器的边框有些磨损，漆面掉了几个小块，露出下面的金属。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咬牙切齿地捏着筹码往投币口里塞过去，前面地上还有两个烟头，没来得及打扫。

杠杆“咔嗒”一声拉下，三排图案开始疯狂滚动。最先停下的轮盘是“樱桃”，然后是“樱桃”，最后一个窗口慢悠悠地滑过“樱桃”，停在了“柠檬”上。就差一格。屏幕上弹出一行冷冰冰的字：“遗憾，请继续。”

男人“啧”了一声，整个人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犹豫，又摸出两枚硬币。这次塞得快了些，投币口的金属碰撞声带着点急切的脆响。

不出意料地，还是输。

西奥多站在身后，冷眼看着他不耐烦地伸手从面前的钱框里就要再抓出几枚筹码来，轻轻开口：

“沃尔夫先生？”

男人猛地放下准备抓筹码的手，回过头来。他的眼神锐利了一刹那，在看清楚眼前的人后才柔和了下来，顺其自然地带上了一点笑意：

“哦，是你啊。”

“您的太太呢？”

“哦，她……她啊，去顶楼的游泳池了。”

沃尔夫先生接过了话头。他看到西奥多的眼神往身后的老虎机和机器面前堆着的一摞厚厚的筹码飘去，有些尴尬地拍了拍机身：

“让你见笑了，我玩这个就是手气不太好……”

“你要来玩两把吗？”他客气地问。

嗯……看样子，眼前这位文学教授在与太太吃完饭后，以散心为由悄悄到赌场来玩老虎机了。西奥多在内心平静地分析着，但他面上不显，而是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

“没事的，沃尔夫先生，我就不必了。我总不能把您的好运给夺走了。”

“哦？”沃尔夫来了点兴趣，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这话怎么说？”

“所谓否极泰来，您的好运我看就快来了。”年轻人不卑不亢地说，语气中带着一点神秘的、令人莫名感到信服的安心感：

“您何不再玩一把呢？”

他低声说道。

他的目光却越过面前的沃尔夫教授，落在机器的外壳上，落在屏幕的边缘，落在那排按钮上。

那些线条、那些接口、那些缝隙——在他眼里慢慢地融化、变形。不再只是冰冷的金属和塑料，而是一种可以理解的结构，一种可以触摸的秩序……

就像那台无线电设备。

就像那台P.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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