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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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死因（第1页）

无名氏站在人群的边缘。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走到这里的。脚下的路从雪地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泥泞的、被无数双脚踩实了的土地。鞋底沾上了褐色的湿泥，与裤脚上干涸的雪渍连成一片，像是一条从地里生长出来的、灰扑扑的根系。

他走了很远的路，而葬礼已经开始了。

他收起伞来，抬起头望向前方。

墓地。

一片起伏的、覆盖着残雪的坡地，缓缓向远处延伸，直到被灰白色的天幕吞没。墓碑东倒西歪地立着，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崭新，有的已经倾斜，像是被岁月压弯了脊背。

铁艺围栏上挂着枯萎的花环，黑色的缎带在风中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人群聚集在坡地的高处。

大约有二三十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聚成一小片黑色的、沉默的云。他们的面孔被风雪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看不清表情，但那些低垂的头颅、微微耸动的肩膀、紧紧攥着的手帕，都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有人在低声啜泣，声音很轻，被风撕成碎片，零零碎碎地飘过来。

无名氏站在最外围，停在一棵光秃秃的白桦树下。树干很细，几乎遮不住他的身形。

他没有走近。

一场无声的静默突然击中了他，于是他停下来，驻足于此。

他只是看着。像一名舞台下欣赏剧目的观众。

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将要在雪层下破土。

他……应该认识他们吗？

不，不是认识——他应该记得的。

人群模糊的面孔渐渐地，像是点亮了一盏灯，忽而分明起来。

残破的人像突然席卷了脑海，像是在他记忆的深处沉睡了很久，此刻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如同一个溺水的人在浑浊的水面上挣扎着露出头。

随之而来，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破碎的认知开始猛烈地哀鸣，在他耳边窃窃私语般响起来：

“镜子……”

“我在找镜子？为什么？”

“这很重要么？”

一个声音在心里回答他：

找到镜子，去找寻那近在咫尺的真相

——即使那痛苦到难以忍受。

但总好过在麻木中沉沦。

一片茫然，他的目光胡乱地扫视着人们，扫过那一张张越发清晰的脸。

他看到一个女人的侧脸，金棕色的头发盘在脑后，鬓边别着一枚黑色的发夹。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为什么这样悲伤呢？

他看到她身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也许是她的丈夫。

他搀扶着妻子，没有哭，但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表情，像是被西伯利亚的寒风刮过般颓然与沧桑。

有些宾客看上去很年轻，大概还是上学的年纪，并不如长者般稳重，已经哽咽难忍。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每一张脸都像是一块拼图，落在属于它的位置上，慢慢拼出一幅完整的、他曾以为已经遗失的画面。

……他记得那个女人，每年圣诞节她都会来家里，端着亲手烤的姜饼人，饼干上的糖霜总是涂得不均匀，有的眼睛大有的眼睛小，看上去像是被压扁了的小丑人。

女人总会笑着问大家：“今年是不是比去年好多了？”，然后把饼干一块一块分给孩子们。

饼干人总是有着歪歪扭扭的笑脸，但是却很好吃，甜的，有淡淡的不让人讨厌的姜味和一股肉桂香。

但那张脸上，此刻却只剩下风霜吹过后风干的泪痕。

“波利娜姑姑。”

他轻声念出了那个熟悉而亲切的名字，怔然片刻。

怀念......他为什么会感到怀念？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一切便像是突然笼罩上一层雾气，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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