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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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自戕（第1页）

一片黑暗。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沉重的、树脂一样凝结在一起，怎么搅也搅不散的黑暗。

凯文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哪里，就像是没有具体形状的某种东西，只剩下清醒而无用的意识，孤零零地悬浮在这片没有边界的黑暗里。

感受不到身体，感受不到时间与空间，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是否还存在着。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像一条被折叠了无数次的长线，首尾相接，找不到起点也找不到终点。凯文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漫长到接近永恒，他只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冰冷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孤寂感。

但黑暗始终是黑暗，浓稠的、沉默的、不会因为任何意志而改变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还存不存在。也许他已经不存在了，也许只是漂浮在一片不属于任何人的虚空里，一个被世界遗忘了的、废弃的念头。

他就这样被黑暗深深禁锢着，唯有那刻骨铭心的孤寂感一刻不曾远离，说不出话来，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一样无法呼吸。

然而———这时候，他听到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在这片永恒的寂静里突兀地响起来。

他想转过头去，但他已经没了形体。

那个声音在接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它从极远的某个地方走过来，穿过整片黑暗，走到他面前。

随后，突然，黑暗褪去了。

———“你醒了？”

他迷茫地回神，看到西奥多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

他的身形和平时一样——瘦削的，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铁锈般的气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就在鼻尖。

凯文想说话。这一次他发现自己能发出声音了。

“……埃利安？”

面前的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这很正常，凯文想。他一直是这样的性格，不爱说话，不过刚好，他是一个很喜欢说话的人。

于是他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你不知道！刚才，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我梦到我孤零零地，不知道躺在什么地方，周围都很黑很黑，没有人，也没有声音。我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就像躺在棺材里一样……”

……

“……你还好吗？”

他一口气说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却依然得不到回应。

这就有些奇怪了。

于是，他主动停了下来，关切地问道。

对面微微动了一下，这时，那股淡淡的铁锈味又重新浮现。凯文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突然眉头一皱，轻轻嗅了嗅。

———是血的味道。

这是第二次他从对方身上闻到这个味道了。

于是，他即将说出口的话变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可是凯文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询问，因为上一次，他也没有得到答案。

但，果然，他还是做不到视若无睹，做不到对朋友的遭遇默不作声。

沉默了一会儿，凯文说：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这一次，他显得无比认真，下定了决心将一切都扭转过来。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些遥远而漫长曲折的距离，如果对方不肯拉近，就让他把剩下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迈过来吧！

毕竟，凯文就是这样一个大大咧咧、有些烦人的傻小子，不是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西奥多？”

他不再叫那个虚构的化名，而是郑重地，严肃地问道，向前迈了一步。

“没有。”对面终于开口说话，却依旧未转过身来，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似的。

“你有！”他攥紧了手，语气坚定，

“我看得出来。”

“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们是朋友对吧？不要再一个人承担了——”

说着，凯文向前一步。

“这件事我没办法告诉任何人。”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却说。

……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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