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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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 归于无人之地上（第3页）

“你应该问你自己。”

不知哪里来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来，和水下传上来的回音很像，但多了一点沙哑，像喉咙里含着细碎的沙砾。

他想上前。但此刻双脚却牢牢钉在了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像是梦里才有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在跑，但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似乎要陷进地里。

他低下头，看到脚下的地毯变成了深色，像被水浸过，又像东西从底下慢慢洇了上来。那种颜色让他想起某种不太愉快的东西。他抬起头来。

“我不知道。”他说。

椅子上没有人。

他疑惑地退后一步，环顾四周。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回头望去，就连来时的那扇门也早已消失不见。

当他再次将头转过来时，眼前的椅子也不见了，房间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同样的浅米色墙壁，均匀的光线，长得看不到尽头。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面小小的圆形玻璃窗，但窗外什么都没有，而是模糊的、刺眼的噪点，像电视机的雪花点静止下来的那一刻。

他快步往前走。脚下的地毯不知何时变成了另一种材质，光滑得像冰面，很容易滑倒。氛围开始急促起来，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后追赶，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前方等着。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变成一个又一个重叠的、错位的回音，有些快，有些慢，像是在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赛跑。

他的视野一阵扭曲，老旧的台式电视信号不稳时的雪花点斑驳闪过。等画面重新稳定时，走廊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雪地里。

白，无边无际的白。天空是铅灰色，没有太阳，也没有云，一片寂寥。雪地平坦地延伸向远方，和天际线融为一体，分不清天空与地平线的交接。

风很小，几乎感觉不到，只有雪花安静地落下来，一片一片，如同永无止境的沙漏。空气很薄很干净，干净到有点刺人，每一次呼吸都像一小把碎冰顺着喉管滑下去。

他低头看向脚边。那些深色的痕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新鲜干净的积雪，厚重地没过他的脚踝，但他感觉不到冷，像这雪对他不起作用。

一片幻影从余光闪过。

下意识地，他跟了上去。

远处有一片树林。白桦树，光秃秃的枝条从积满雪的树皮上伸展开来，那些黑色的斑痕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闭上的眼睛，又像陈旧的伤口。

森林里有一片空地。

他踩着雪吱呀作响的声音靠近。雪层覆盖住了黑色的墓碑，和一簇簇凋敝的花环。逝者再次沉眠。

一个人抱着一束鲜红的康乃馨站在墓前，对他的靠近沉默而平静。

“你是我吗？”他问。

那个人影转过头来，面容模糊，像是被水泡过的照片，五官融化成一片片灰白色的晕影。

但他能感到，人影在微笑。

于是他微微好奇地说：

“这里真安静，他们都去哪里了？”

对方伸出一只手，指向地上的墓碑。

他便蹲下身去，一个个拂开墓碑上遮蔽的雪花。

墓碑上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西奥多……西奥多是谁？”

“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多的坟墓？”

他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声音。

一阵风忽然从树林深处涌过来，卷起地面上的细雪，漫天白影遮挡了视线，耳边的声音却异常地清晰，抱着花的人回答：

“一个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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