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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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 归于无人之地下（第2页）

既然明天已经不会到来，那就在此刻做一个好梦。

爵士乐轻快的声音开始变得慢慢听不太清，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音调渐渐变形，变得短促而尖锐……像是，电话铃声？

“叮叮叮——”

他睁开眼，声音还在响，而且开始变得越发刺耳。

“叮叮叮——”

不是幻觉。

水下的光线有些扭曲难辨，他一点点适应眼睛的酸涩感，看向那悬挂在墙上的按键电话，正在发出来电的提示音。

是谁会打给他？

他伸出手接起听筒。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又好像曾经在何处听过的声音：“你好吗？”

熟悉感让他忍不住问：“我们……认识吗？”

“……现在还没有。”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说。

什么叫‘还没有’？

他思索了片刻，无法得出结论：“那，我们是朋友？”

“你觉得……我们是吗？”

“我不知道。”

无法说是，也无法说不是。如果不是朋友，为什么能知道自己的号码，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熟悉？

可如果是朋友的话，为什么会不认识呢。

所以，只能回答不知道。

“没关系，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听不出难过，还是失落，对方继续像是并不介意一样继续轻快地说着，“我叫凯文，你呢？”

“我叫……西奥多。”

“哪一个？”

……哪一个？

他突然怔愣。

一路走来看到过的无数人影……无数西奥多的样子从他的面前闪过去，像是命运在催促着他作出选择。

那么多的他，那么多形形色色的、截然不同的未来，有他见过的、被风雪埋葬的西奥多，有被恶念吞噬、丧失名字的西奥多，有安然接受了现在面目的西奥多，有那个雪天未曾出门的西奥多，有与家人一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西奥多，还有成为一名普通流浪者的西奥多……那样多的他，一个微小的、不同的选择就延伸出无数的未曾走过的路……他看到他放下外套，放弃了出门坐在了母亲身边，陪她一起享受一个平常的下午。他看到他避开了一处塌陷的雪地，跑到了公路上，甩开了那头熊。他看到他被人找到，从雪洞里救起，送去了附近的医院……命运低低地在耳边盘桓着，问他：

“哪一个？你是哪一个西奥多？”

他努力地试图看清楚那每一个虚妄的、无数未曾谋面的未来的碎片。

“请不要着急，我还在没有找到。”

“找？你在找什么？这么多的可能性，只需要选择你最喜欢的那一条，不就够了吗？你还想找到什么呢？”

“那是因为。”他微笑着认真回答，嘴角溢出一串气泡，声音在水下显得有些沉闷，

“我在找会和你，不，你们，成为朋友的那一个我。”

命运开始震动，一条条的、虚妄的未来膨胀破灭，只留下一条清晰的直线。

“如果说我们在遥远的未来即将相识，那命运一定会留下你们的影子。”

“狡猾的回答！”电话那头叫起来，凯文，不对，或者说安瑟、莉莉安、安德森、沃尔夫……也许还有目前素未谋面的那些或多或少曾给予他善意的、在他的生命中留下痕迹的友人这样说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听上去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却那样熟悉，像是早已相识：

“不过，却正是你的风格啊。”

玻璃门外，那永夜的暴雪已经停止，阿拉伯婆婆纳与勿忘我开满了幽寂的凉夜。一只黄色的橡皮鸭从花丛里滚出来，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放下电话，踏出这座电话亭。它不再是一个封闭的、无法与外界联系的空间，也不再是一个溺杀他的观赏鱼缸，它是一座电话亭，可以收到，也能诉说。

微微的花香伴随着凉风拂过草尖，带来植物的清香味，他在一片蓝色与紫色的花束中蹲下身来。

“呱？”黄色橡皮鸭歪了歪头。

西奥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欢迎回来，西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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