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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山坡上发呆的样子,她对着镜子练习哭泣的样子,她把自己关在那栋破旧小屋里试图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成功把尹素静从身体里唤出来,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把南允知锁好,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想她,想得快要发疯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昨天发的,一张练习室的照片,配文是【今天彩排好累,但想到你就觉得还能坚持】。 已读,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听那段旋律。 钢琴的声音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回荡,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又像在完会一个很远很远的人说话。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但他还是想说,想告诉她他很想她,很想很想。 他拿起笔,在谱纸上写下一行字: “想让你听见我的声音。” 然后他又划掉了。 太直白了,不像歌词,像情书。 他重新写: “即使不在身边,也想让你听见。” 还是不对。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夜色很深,首尔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条流动的河。他忽然想起在冰岛的时候,她靠在他怀里看极光,那抹极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说“我们看到了”。 那时候他许了一个愿。 他没有告诉她许了什么,但现在他想说出来了。 他希望她永远不要消失,希望她永远是他认识的那个南允知,那个会在他不安的时候抱住他,说“我不会不要你”的南允知。 手机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抓过手机一看,是她发来的消息: 【今天拍了一场很重要的戏,导演说还行,但我知道还不够。】 就一句话,没有表情,没有语音,但权至龙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他飞快地打字: 【允知呀,你终于回消息了[小狗哭泣]】 【这几天你都没回我,我都不敢发太多,怕打扰你。你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累不累?】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等了好一会儿,她的消息才来: 【还好,就是有点累。你呢?巡演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有点想你。】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太黏人了,想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看着屏幕,等着她的反应。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复了,屏幕才跳出一条新消息: 【我也是。】 就两个字,但权至龙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按在胸口,笑得眉眼弯弯。 她还在,她没有消失。 她只是被锁在那个盒子里了,但偶尔,她会打开一条缝,探出头来,对他说一句“我也是”。 那就够了。 他拿起笔,在谱纸上重新写下一行字: “拜托,哪怕一次,能再看见你” 这一次,他没有划掉。 他继续写下去,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另一个人说话,那些说不出口的想念和不安都变成了音符和文字流淌在五线谱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工作室里的灯亮着。 作者有话说: 无 伤口 南允知用了整整一周才真正触碰到尹素静人生的第一道伤口。 那是在剧本的第十七页,只有短短三行字:“幼年时因无法说话被母亲厌恶,后被送往儿童保护机构。”她第一次读到这几行字时没有太多感觉,她自己的童年也不快乐,以为自己会懂这种被厌恶的感觉。 但宋均昊说不够。她只是理解尹素静,还没有成为她,于是她开始往更深的地方走,像一个人慢慢走进一片浓雾,后来她去找了当地儿童保护机构的志愿者听那些社工讲述她们见过的案例。 有一个女人讲了很久,讲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女孩被母亲用铁链拴在阳台上,邻居听见半夜有敲击声报了警,警察破门进去的时候,女孩的十个手指甲全部脱落,指尖的肉都烂了,因为她一直在用指甲敲水泥地,只要这样才能让别人听见她。 “她妈妈说她太吵了。”那个社工的神色似乎也对这种情况习惯了,“你说离不离谱,她都不会说话,她妈妈却说她太吵了。” 南允知坐在那里听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薄薄的茧,那是弹琴留下的,她想象着手的指甲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再被粗糙的水泥地磨烂,血肉模糊,那个小女孩蹲在阳台上张着嘴,感觉到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指甲敲地面,笃、笃、笃,一下又一下。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抓紧床单,剧本里尹素静的母亲只有寥寥几笔的轮廓:一个年轻的女人,未婚先孕,没有工作,租住在半地下室,每天打两份工。 她恨这个孩子,认为是她拖累了自己的人生,她嫌弃孩子的声音吵闹,在她只有两三岁时拿胶带封住孩子的嘴,后来尹素静长大一点说不出来话了,就把孩子锁在房间里不给她吃饱饭,有时候喝醉了酒会拽着孩子的头发把她从角落里拖出来,对着那张沉默的脸尖叫埋怨:“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尹素静不说话,她只是看着母亲,没有哭,她从小就很少哭,因为哭了也没有用,她的声音没有人会听见,因此她只是蹲在角落里用手指在地上一遍一遍地画圈,画完一个再画一个,那些圆圈一个套一个,像永远走不出去的牢笼。 后来母亲因为车祸当场死亡,警察找到尹素静的时候,她正蹲在半地下室的角落里画圈,已经画满了整面墙,她看着警察嘴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于是便把她送进了儿童保护机构,那年她八岁。 南允知开始学着用尹素静的方式生活,她不再主动和人说话,对工作人员的问候点头回应得有些麻木,在吃饭时和别人自己坐一张桌子,在片场的时候,她会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一遍一遍地画圈。 剧组的人感觉她太安静而有些害怕,她的存在像被遗弃在角落的破败玩偶,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有一次场务不小心碰掉了她身边的道具,当时发出很大的声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有她一动不动的画着圆圈,像是根本听不见。 宋均昊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他只是把她的戏份往前调了几天,让她更早地进入那些更深的伤口。 尹素静在儿童保护机构待了三年,那里的生活不算好,但至少有人给她饭吃,没有人打她,她学会了手语,自己梳头发,大多数时候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院子里看天空。机构里的老师说她是乖孩子,不吵不闹,不惹麻烦。 九岁那年一对夫妇来机构领养孩子,他们看了很多孩子,最后选中了尹素静。因为她安静,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哭着喊着要妈妈。女人蹲下来,看着她,笑着说:“你愿意跟我们回家吗?” 尹素静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像春天刚化开的河水,她点了点头。 她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 养父姓金,是个中学老师,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养母姓李,在超市做收银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会给她买新衣服,会在周末带她去公园。刚开始的几个月一切都很好,尹素静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打扫卫生,学会了在养母累的时候帮她捶背,在养父批改作业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她想这一次她不会被抛弃了。她努力做一个好孩子,不惹任何麻烦。 后来养母怀孕了,那年尹素静十一岁,她记得养母知道怀孕那天,养母高兴得哭了,养父抱着她哭,她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弟弟出生后一切都变了,养母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孩子,每一刻都围着那个孩子转,养父也变了,他不再和尹素静说话,开始喝酒,一开始只是一杯,后来变成两杯,三杯,一整瓶。喝完酒他会坐在客厅里发呆,眼睛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尹素静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更努力地做一个乖孩子,打扫房间,做家务做饭,在弟弟哭的时候第一个跑过去哄他,但那些目光再也没有回到她身上。 十六岁那年冬天,养父喝醉了酒,深夜推开她的房门,她躺在床上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脚步声踉跄,她闭着眼睛不敢动,床垫塌下去一块,一只粗糙的手落在她脸上,另一只手停在胸口。 她睁开眼,养父的脸就在她上方,眼睛红红的,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楚,他的手还在动,解开她睡衣的扣子,她看着他,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你不会说话,对吧?那你也不会告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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