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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尼?”南允熙的声音把她拉回来,那双和她相似的眼睛里带着困惑,“你怎么不说话?” 南允知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让人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疲惫。 “谢谢。”她对韩镇贤说的。 韩镇贤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谢谢你帮忙安排。”南允知继续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但不用了,奶奶的医疗费用我会承担,病房那边我也可以安排。” 病房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南允熙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南允知已经转过头看向母亲。 “妈,奶奶的主治医生是哪位?我想跟他谈谈。” 母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是呼吸内科的朴主任,在十二楼。” “好,我等会儿上去找他。”南允知点点头,又转向父亲,“爸,奶奶的检查报告你那边有吗?”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南允知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眉头微微蹙着。 南允熙站在原地,挽着韩镇贤胳膊的手慢慢松开了。她的目光在南允知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欧尼,镇贤欧巴他只是想帮忙……” “我知道。”南允知没有抬头,目光还停留在检查报告上。 “那你为什么……” “允熙。”南允知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很平静,“奶奶的事,我会负责,不需要别人帮忙。” 别人。 这个词轻而准地扎进南允熙的某个地方,她的脸色白了一瞬,低下头不再说话。 “允知xi还是这么独立。”韩镇贤的笑容没有变,语气里带着一点感叹,“不过有些事,一个人扛确实太累了。” “与你无关。”南允知说,“况且,我习惯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父亲的手握紧了病床的栏杆,母亲别过脸嘴唇抿成一条线,南允熙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她看着南允知想说什么,但南允知已经低下头继续翻检查报告,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韩镇贤站在那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惋惜,还有一丝更深的兴味。 “那我不打扰了。”他说,转身时很自然地拍了拍南允熙的肩膀,“允熙,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南允熙“嗯”了一声,门关上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南允知把检查报告看完,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我去找朴主任谈谈。”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允知。” 她停住脚步。 “你奶奶……”父亲的声音有些涩,“她一直念叨你,不过你要是忙,也不用天天来,偶尔来一趟就行,让她能看看你就行。” 南允知背对着父亲站在那里,没有回头,许久才“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很亮,她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深呼吸几次才走向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靠在镜壁上看着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很白,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很陌生。不是尹素静的麻木,也不是南允知的清冷,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电梯到了十二楼,她走出去,顺着走廊找朴主任的办公室,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一个年轻护士叫住她:“您是南允知xi吗?” “是。” “朴主任在办公室等您,他说您来了可以直接进去。” 她点点头,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朴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温和而专业。他翻着奶奶的病历,一项一项地跟她解释,肺炎,心功能不全,肾功能也在衰退,老人家年纪大了,各个器官都在走下坡路,这次肺炎是诱因,但根本问题是身体机能的老化。 “我们目前在做抗感染治疗,但效果不太理想。”朴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老人家抵抗力太差了,药效上不来,反复发烧,人也一直昏昏沉沉的。” “能治好吗?”南允知问。 朴主任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会尽力,但以老人家目前的身体状况,预后不太乐观,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南允知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多久?” “不好说。”朴主任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同情,“如果感染能控制住,老人家悉心照料就不会有太大问题,如果控制不住……”他没有说下去。 南允知点了点头。 “谢谢朴主任。”她站起身鞠了一躬。 走出办公室后,她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看着对面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奶奶的情况不容乐观,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胸口。 幼时有关奶奶的记忆充斥脑海里,每一次都是奶奶在等她,等她回家,等她有空,等她不忙了,等她想起来了回去看一眼,每一次她都说“下次”,“有空就回去”,“等我拍完这部戏”。 现在奶奶躺在病床上,可能等不到那个下次了。 南允知感觉到心脏一阵抽痛,她背靠在墙调整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回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南允熙。 她靠在电梯角落里看见南允知时眼眶还是红的。 “欧尼。” 南允知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两个人沉默地站着,数字一层一层地跳。 “欧尼,你是不是……”南允熙开口,声音带着颤抖,“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对镇贤欧巴那样?”南允熙的声音大了一点,“他只是想帮忙,他联系了最好的医生,安排了病房,他还说可以帮奶奶转去首尔的医院,那里的条件更好,你为什么……” “允熙。”南允知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南允熙愣了一下:“三、三个月。” 三个月,南允知闭上眼睛,心里那个石头又沉了一点。 “你了解他吗?” “当然了解。”南允熙的声音急起来,“他对我很好,我现在的工作有他的帮忙,他对爸妈也很好,奶奶住院的事是他主动提出来帮忙的,他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欧尼你为什么……” “你了解他什么?”南允知睁开眼看着她,“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知道之前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知道他为什么接近你吗?” 南允熙的脸白了一瞬,随即涨红:“欧尼,你什么意思?” 南允知看着她,那双和她相似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委屈和愤怒,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全身的毛,她忽然觉得很无力。 “没什么意思。”她说,“你自己小心。”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南允知走出去,南允熙跟在后面,脚步急促。 “欧尼!”她在后面喊,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靠别人,连男朋友都要你替我把关?” 南允知停住脚步,转过身。 南允熙站在几步之外,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那双眼睛里有委屈和不甘,还有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从未说出口的话。 “我知道你厉害。”南允熙的声音在发抖,“你从小什么都比我好,弹琴比我好,成绩比我好,后来唱歌、写歌、演戏,什么都能做到最好,爸妈嘴上不说,但他们都知道,你才是那个最让他们骄傲的孩子。” 南允知看着她。 “可是欧尼,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南允熙的眼泪掉下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好,好像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别有用心?镇贤欧巴他对我很好,他是真心喜欢我的,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他?” 南允知站在那里听她说完,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南允熙压抑的抽泣声。 “说完了吗?”她问。 南允熙愣了一下。 南允知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她又能怎么说,况且没有任何证据,看她现在完全坠入爱河的愚蠢样子,那双和她相似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服气和委屈,她说了南允熙会信吗? “眼光真差。”她冷淡的开口,目光不再在她身上停留,转身走向大门,听到身后传来南允熙压抑的哭声也没有回头。 门口停着保姆车,助理看见她出来立刻打开车门,她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允知姐,回片场吗?”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嗯。”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她靠在车窗上,现在脑子里很乱,奶奶的脸,父亲握着栏杆的手,母亲欲言又止的表情,南允熙的眼泪,韩镇贤……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像一团缠死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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