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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允知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说一句“嗯”或“知道了”。母亲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退出病房,把门轻轻带上。 奶奶说了一会儿,大抵是感觉累了,声音变得越来越轻,最后慢慢闭上眼睛,呼吸重新变得沉重。南允知坐在床边没有动,手里握着的手在她掌心里渐渐放松。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奶奶的手背上闭上眼睛,仿佛心里暂时得到了确切的安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和奶奶沉重的呼吸,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不知过了多久,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走到南允知身边,把水递给她:“喝点水吧。” 南允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你今晚还走吗?”母亲问的声音很轻。 “不走了。”南允知说,“明天早戏,六点之前赶回去就行。” 母亲点了点头,在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偶尔有护士推门进来检查仪器,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南允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奶奶的脸上,奶奶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她伸出手轻轻抚平奶奶眉心的褶皱。 “你奶奶她……”母亲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一直念叨你。” 南允知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把你小时候为数不多的照片放在床头,每天都要看好几遍。”母亲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她说你小时候练琴太辛苦,手都磨破了也不吭声,她心疼你,又不敢说,怕你爸不高兴。” 南允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走的那天,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叫她进来,她说想再看看你,怕你以后不回来了。”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收紧。 “后来你每个月都往家里转钱,她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夸你孝顺。”母亲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她说允知在外面不容易,赚了钱还想着家里,是个好孩子。” 南允知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允知啊。”母亲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发抖,“妈妈知道你怨我们,你怨我们也应该,那些年我们确实没有好好对你……” “妈。”南允知的心中一抽,别过眼,“别说了,奶奶在休息。” 母亲愣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慌忙别过脸去用手背擦掉。 南允知看着母亲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却始终没有觉得松动,母亲在愧疚道歉,可是她并没有开心,只是依旧觉得内心被悲伤充斥。 “妈。”她叫母亲,可是心里却依旧觉得冷,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开始愧疚,只是她已经不想回到过去的家庭环境当中,只是平静的说,“今晚我陪床,你可以先回去。” 母亲愣了一下,她想说什么,但看见她冷淡的侧脸却又被堵住,只是起身去柜子里翻找出一条毯子放在她旁边:“那我先回去,如果冷就盖个毯子。” 南允知点了点头,却并没有接毯子,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落在奶奶脸上,奶奶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眉头也舒展开了,她伸出手把奶奶额前的白发拨到耳后。 “奶奶。”她轻声说,“我在这儿,不走。” - 权至龙醒来时最先感觉到的是刺眼的光,他眯起眼看清了头顶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 他想坐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终于醒了?”太阳如释重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权至龙转过头看见太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来也是一夜没睡,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勇裴啊,几点了?” “早上六点多。”太阳把手机收起来,“你昨晚晕过去了,还记得吗?” 权至龙眨了眨眼,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演唱会,庆功宴,他去倒水,然后眼前一黑,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有人喊他的名字,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医生怎么说?”他问。 “低血糖加过度疲劳,还有一点脱水。”太阳的声音放得很轻,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怪,“说你最近严重睡眠不足,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出更大的问题。” 权至龙没说话。 “你多久没睡觉了?”太阳问。 “睡了。” “我问你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权至龙沉默了几秒:“最近行程比较紧。” “行程紧不是你这样糟蹋自己的理由。”太阳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目光满是担忧,“至龙啊,你是队长,你要是倒了,后面的巡演怎么办?” 权至龙知道太阳说得对,他太累了,从七月开始就几乎没有休息过,十周年演唱会、品牌活动、杂志拍摄、新歌录音……十周年的活动对于粉丝和组合都要非常重要的意义,他作为队长必须肩负起责任,所以几乎每一天都塞得满满的,甚至满到没有空隙去想她。 没想到,身体比他更先撑不住了。 “经纪人呢?”他问。 “在外面打电话,跟社长汇报情况,还要跟巡演团队协调后面的行程。”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推开了。经纪人走进来,看见权至龙醒了,明显松了一口气。 “至龙,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权至龙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经纪人的表情僵了一下:“医生说要观察两天,你现在这个状态不能出院。” “两天?”权至龙的眉头皱起来,“明天还有大阪场,彩排怎么办?” “已经跟那边协调了,大阪场的彩排推迟到当天下午,你先好好休息。” 权至龙想说什么,但太阳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逞强。”太阳说,“你要是再晕一次,后面的行程全都要取消,你担得起吗?” 权至龙闭上嘴。 他知道太阳说得对,他现在这个状态,别说上台表演,连站都站不稳。如果硬撑着去彩排,万一在台上出了什么事,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 “舆论那边呢?”他问。 经纪人犹豫了一下:“我们尽量压了,但昨晚庆功宴上人太多,消息还是走漏了一些,目前网上已经有零星的帖子在讨论,说什么的都有,但还没有确切的消息,我们已经发了声明,说是你太累了需要休息,没有大碍。” 权至龙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问:“手机呢?” 太阳从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递过来。权至龙接过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着几个未接来电和一堆未读消息,最上面的那一条,来自备注名为“知”的联系人。 两个未接来电。时间分别是首尔时间晚上十点十三分和十点十八分。 他盯着那两条记录,心口忽然揪了一下。 那个时间,她应该刚拍完戏,大概很累了,或者心情不太好,想跟他说说话。他想起她之前发消息说“今天拍了一场雨戏,淋了两个小时”,想起她说“收工早,在酒店看了你推荐的电影,看哭了”,她很少主动打电话,每次打过来都是有话想说。 但他在庆功宴上,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晕过去了。 权至龙握着手机,想拨回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停住了。现在首尔时间是早上七点多,她应该已经到片场了,在化妆,在变成另一个人。他打电话过去,也许会打扰她,也许会让她更担心。 他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太阳和经纪人,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和床头的吊瓶。 他不想让她看见他这个样子,她会担心,会心疼,会从尹素静的身体里跑出来,而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尹素静,不是南允知。 -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 南允知的闹钟响起,她立刻按下关闭,松开奶奶的手,站起身把被角掖好,然后去厕所用自己带的洗漱用品迅速,走出病房,走廊尽头的吸烟区里,父亲不知何时过来了,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支烟。 南允知从他身后走过,父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见她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想叫住她,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南允知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泛起一层淡淡的橘红色,远处的山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里,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一些。 保姆车已经等在门口,助理看见她出来,立刻打开车门。 “允知,先吃点东西吧,到片场还要一个小时。”助理递过来一个保温袋,“是三明治和热牛奶,你昨天就没怎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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