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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 南允知站起身,把琴盖轻轻合上,绒布叠好放回原处,走到门口看着门外已经出现太阳,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东边的天际线被朝霞染成淡粉色,远处的山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里,像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墨画。 她看着那片天空,忽然想起之前在片场外,那些粉丝举着灯牌对她说“欧尼,我们等你”,那时候她觉得那些爱太沉重,重到她快要背不动,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来,忽然觉得那些爱不是负担,而是翅膀。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权至龙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发的“晚安”,她回了一个“晚安”,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对着太阳拍了一张图片发送过去,随后打了一行字: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升起来了。】 发完之后她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像那些压在胸口的石头还在,但她已经学会了在石头缝里呼吸。 而此时此刻,权至龙正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低,他刚从一场噩梦惊醒,梦里允知的奶奶走了,她一个人站在病房门口,眼睛空洞,他叫她时她不回答,他努力伸出手的时候她往后退,眼神中满是对他的气愤与抗拒,他跑向她,却怎么也碰不到她。 醒来之后他坐在窗边抽烟,心口还在因不安而突突地跳,这个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他拿起来看是她的消息,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里是初升的太阳,橘红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像有人在天边拉开一道口子,把那些光一点一点地倾倒在人间,那道光十分柔和,权至龙盯着那道光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他想起她之前发过的那些照片,首尔的夕阳,片场外面的日出,夜晚的山坡等等每一张都是她在那个没有他的世界里独自看见的风景,每一张都安安静静的从不抱怨诉说,只是把那些光拍下来发给他后说一句“好看”。 那时候他总觉得那些照片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她像站在一扇半掩的门后,露出半张脸让他看一眼后又把门关上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看懂了那道光里的东西,那一种从废墟里长出来的倔强,像一棵被石头压住的草,拼命地从缝隙里朝着太阳的方向探出头来。 她还在往前走,没有停下认输,没有被打倒,而是站在那片灰蓝色的晨雾里把初升的太阳拍下来发给他,对他说: 你看,天亮了。 权至龙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是一种更剧烈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点燃的东西,这些天他一直被照片事件的舆论压力,巡演的疲惫,对奶奶病情的担忧,对她的愧疚和想念等压得喘不过气,可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不那么重了,他觉得自己有力气去扛了。 因为她还在扛,她那么累那么难都还在扛,他有什么理由倒下? 他低下头把手机屏幕贴在自己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再抬起头时,那双总是盛满慵懒或疲惫的眼睛里变得认真坚定。 他点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弯起来,按下语音键把手机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后开口,此时他的声音仿佛透过电波传向大洋彼岸,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允知呀,太阳升起来了,我看到了。”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咽下去,又像是要把它们全部吐出来。 “你知道吗,你拍的那道光,照到我这里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尾音微微发颤,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厚厚的云层之下其实根本看不见太阳,但他想着她发的那张照片,知道太阳在她那边,哪怕他暂时到不了也能感觉到它一点一点地升起来。 于是他又补了一条文字消息:【谢谢你让我看到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但他依旧站在那里让那些风把最后一丝困倦吹散。 他看着东边的方向,那边是大海,海的那边是釜山,也是她在的地方,他想起她说过的所有话,心中的不安好像已经在渐渐消散殆尽。 他忽然很想做点什么。 让她知道在这里的他也在往上走。 他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翻出经纪人昨晚发来的行程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日程排到了下个月,但他盯着那些条目看了一会儿,然后拨了经纪人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经纪人的声音还带着睡意:“至龙,这么早,怎么了?” “哥,大阪场之后有没有两天空档?”他的语速很快,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经纪人愣了一下:“这个,你等等,我看看……大阪场之后,本来安排了一天休息,然后第二天去福冈彩排,你要两天?” “嗯。”权至龙说,“把休息日前后调一调,挤两天出来,我要回首尔一趟。” “回首尔,现在这个时期吗?”经纪人的声音清醒了一些,整个人也有点着急,“可是照片的事还没完全平息,你这个时候出现在公共场合……” “我会小心的。”权至龙打断他,“我知道这不是公开行程,就是回去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经纪人叹了口气,想起之前他的异常表现:“是去看女朋友?” 权至龙没有否认,只是说:“她家人住院了,之前情况不太好,她一个人扛着,我就去看一眼就回来。” 经纪人虽然不知道是谁,听他确定的语气知道说什么也没用,最终妥协了:“行吧,我试试调一下,但你得答应我不能被人拍到,现在这一关键时期不能有任何动静,到了给我报平安。” “好。”权至龙说完,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撑在窗框上,看着远处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云层还是那么厚,但东边的边缘已经镶上了一层金边,像有人在那片灰色棉絮的背面点了一盏灯。 他再次想起她刚才发来的那张照片,想起那行字:“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升起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轻声说:“允知,等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做了这个决定,行程很满,舆论很紧,他回去的风险很大,但他就是觉得必须去,正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说,她把那些疲惫和恐惧都咽回去了,只发了一张日出的照片,说“天气很好”,说“太阳升起来了”,像一棵被石头压住的草,弯着腰就是不折断。 他不想让她一个人被压着。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她发来的那张照片,脑子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两个人第一次在后台见面的情景,那个时候她因为接水晶球将咖啡弄到了他身上,然后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明明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很不一样。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只是觉得那个女孩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合时宜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倔强,让他情不自禁的关注。 后来,他慢慢了解,情感也不自觉越陷越深,他知道了她怎么从那个永远昏暗的琴房里走出来,又是如何横冲直撞的在地下俱乐部里,以及在小糊团的废墟里坚持三年又咬着牙重新站起来,每一次他以为她会被压垮的时候,她都像一棵草一样弯着腰就是不折断,然后从石头缝里朝着太阳的方向探出头来。 现在她又在往上走了,而他不想只是远远地看着。 他点开对话框对着那张日出的照片看了很久,接着打了一行字:【允知,你拍的那道光我收到了,它在东京也亮了一下。】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语音,按下录音键对着手机说话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某种奇异的明亮: “允知呀,我这边天还没亮,但看到你发来的太阳好像一下子就亮了,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还好没事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在骗我,但这一次你说太阳升起来了,我相信你那边真的在亮起来,也相信你会一直往上走。”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种滚烫的东西。 “所以我也会往上走,走到你身边去。” 他松开录音键点击发送,然后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吹动着他的头发和衣领, 与此同时,南允知坐进车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她拿出来先看到的是文字消息:“允知,你拍的那道光,我收到了,它在东京也亮了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她点开那条语音,把手机举到耳边。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沙哑中带着一种她很久没听过的热烈,像暗室里燃起的火光。 她听完之后又把那条语音听了一遍,然后第三遍,第四遍。 “龙。”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我也是,我也会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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