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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姚见他面色平平,心中惊疑,莫非筹码不够,他竟不咬钩? 她便再下一剂猛药,“妾身无长物,与婢女情同姐妹,我二人苟且偷生,日后必日日感念公子大恩大德,妾敢问,不知公子姓甚名谁?” 太子见问到头上,一番迟疑,便随口道:“鄙人姓木,名舒。” 这句话在余姚舌尖、心头轮转几回。 姓木啊…… 本朝国姓为慕容复姓。 余姚从善如流,微微颔首唤了一声:“原来是木公子,多谢您救命之恩。” 太子听见她的声音低沉,似乎十分疲惫。他心念一动,若无其事问:“姑娘既是无家可归,不知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见他终于问到,余姚按捺心中得意,面上仍是一股惆怅凄惶之态:“如今李翁那里,妾再也回不去了,若叫他找到,妾必然生死难料。现下妾与婢女抬头没有片瓦遮身,低头亦无三餐饱腹。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太子却见面前女子神色凄苦,身段窈窕,真真是一个绝色女子。可叹她明珠暗投,竟跌落泥淖,叫一个老态龙钟的富户占了去,当真可惜。 如今她凄惶无助,无家可归,又是两个身无长物的弱女子,长相又不是寻常的貌美,若教她们独自离开,恐怕不出今日,便会叫京中拐子拐走,重新零落到污遭泥淖之中了。 他虽心肠冷硬了十八年,却也不忍见美好之物破碎凋零。 沉默了一会儿,太子的目光落在了余姚死死攥紧春花衣裳的手,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姑娘如今生死存亡迫在眉睫,倘若姑娘信我为人,不如暂且让我照拂姑娘一段时日?姑娘放心,我家中世代为商,亲眷之中在朝堂上亦有人脉,庇佑一二,尚且是做得到的。” 余姚静静听他讲完这番话,结合她早就知晓面前人的身份,她感觉挺可笑,两个人用的都是假身份。 不过她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余姚垂眸,“木公子与妾非亲非故,为何要帮妾?” 太子见她问出这番话,心中疑虑也消失了许多,他朗声笑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1】。” 余姚静静听他念完,心中愈发觉得此人当真是坦荡春风,清风明月一般的美玉君子。春花比她重,身上的力气全压在她身上,难免叫她吃力。 她颔首,抬眸看向了面前年轻俊美的男子,美目含泪,忽然轻轻扬起唇角,轻笑道:“木公子果真光华如月,清辉皎洁,妾得遇公子,三生有幸。如此,便只好暂时托庇于您了。” 暂时托庇,亦是她所求。 但她终究出身烟花柳巷,又非良家出身,最是见惯了父母们嫌弃女儿多了,觉得徒增家中嚼用,便将其买给鸨母。鸨母虽是假母,银子流水一样使在姑娘们的教养上,待到来日将姑娘高价卖出,二两骨头榨出油,当初使出去的银钱自然千两万两地还回来了。 亲身父母尚且如此,男人岂能依靠终身? 正如芍药所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像她们这样的女人,唯有口袋里的金裸子、银裸子最是可靠。 见她终于展露了笑颜,美目流转,犹如雨后花盘泣露,又似江南西湖水,晴光潋滟。纵然是对美人司空见惯的太子也难免被晃了心神。 只是想到白玉微瑕,已非完璧,心中难免膈应几分。 作者有话说: 【1】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这首诗出自唐代诗人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后半阙诗。 016花开 天色将晚,夕照西沉。 余姚被安置在后山院中,这里都是久无人住,但已被人打扫过,并不显老旧。 春花手臂上的伤口余姚简单清洗了一番,那太子果真是个心思细腻之人。 余姚这边刚落脚,那边派遣来的看病的老和尚就到了门口。 此时顾及男女大防,余姚只得将床帐放下来,又将春花一条雪白的手臂伸出来,那箭矢是铁制,上面已经生了红绿色的锈迹。 老和尚拔箭的时候,对余姚嘱咐道:“拔箭的时候,劳烦女施主摁住床上的病患,这箭头上有锈迹,需要尽早处理,越拖久一份,就多一份危险。” 余姚点头应答,她坐在床榻旁边,两只手都摁在春花的手臂上。 待做好准备,她对老和尚点点头,老和尚剪断那铁箭头一边,“咔哒”一声,春花明明身处昏迷之中,余姚却能感受到,手掌下那奋张的力量感。 老和尚把箭头扔在一边木几上,而后双手握住下面的箭头羽尾。 他道:“拔箭了,女施主小心。” 余姚道一句“知晓了”,和尚手掌发力,箭身动摇抽出时,春花登时间被巨大的疼痛感裹挟,一时手脚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忽地暴起。 余姚险些被她撅翻,好在春花尚在病中,力气没有她大。 唯一不大美妙之处,便是拔箭的时候,伤口带出的血被箭身带出来了不少血液,那些鲜红色的血液顿时如喷泉一般,直接洒了离得最近的两人一身。 老和尚本以为女子会露出不耐烦或者是嫌弃厌恶的神色,他抬眉望去。 却见到这个年轻美貌的小女子竟然半点都没害怕或者厌恶。 那女子生得又白又美,鲜红的血点子落在她脸上,反而衬得她又俏又艳。 阿弥陀佛。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女色误人呐。 护国寺的登临高塔是一座阁楼式砖塔,共有三十三层,可以登高望远。 日暮西沉之际,凡是出入口的关口处,都有身着盔甲的护卫把守。 第三十三层浮屠塔上,从木制竖形栏杆有三道身影立在此处。 由高向低俯瞰,仿佛云京城玉阙楼尽收眼底,天下河山尽在股掌之中。 身材高壮、身着玄白二色文武袍的中年男人生了深目高鼻,他轻易不爱笑,仿佛那些画本子上没有脸的神佛鬼怪,人见了只害怕。 他右手撑在身后披挂的腰刀刀柄上,整个人犹如随时蓄力搏命的猛虎猎豹。 太子的右手放在栏杆上,他大拇指戴着那枚黑色戒子儿上的饕餮怒目圆睁,欲要入夜食人。 他的另一只手分明背在身后,愈发显得宽肩窄腰,却像是后背生了两只眼睛一般。 太子沉声问道:“年同,有话就说,在孤跟前不讲虚言。” 那身着文武袍的中年男人抿唇,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殿下,世界上绝无此种巧合之事,臣以为这定然那两个女子定然是贼人的美人计,欲要害您性命。再说了,护国寺是本朝国寺,闹山匪?偏就这样巧,叫您遇见了。”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你堂堂东宫卫正指挥使大人,竟然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视为仇敌,岂不可笑?” 年同并不以为耻,他抱拳说:“事关殿下安危,臣死不足惜,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殿下一定比臣更懂。” “你啊……王振,你怎么看?”太子问。 站在太子西侧一个面上无须的中年男人回话时,嗓音出奇的又尖又细,他的腰与头都往下低恭敬笑说:“殿下,奴才以为年指挥使所说不无道理,若是在胭脂坊之类的地方遇见,还尚有可信之处,可在佛门重地遇见了,要么是山野精怪,要么……嘿嘿,就如年指挥使所说了。” 太子仍旧触目远眺,搭在栏杆上的食指有节奏地扣动,他这幅样子,也不知究竟有没有听进去他们的话。 年同与王振不敢发问。 过了好一会儿,太子忽然问:“你们听过白山茶盛开的声音吗?” 年同:? 王振:?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疑惑太子莫非是癔症了?大白日就说起梦话来了。 王振终究伺候的时间长,他小心道:“殿下,护国寺的山茶花期是每年四月。” 意思是,花期未至,怎么会看见呢?花开声音太小,又怎么能听见呢? 太子便不再说话了,仍旧站在原地眺望西边天幕上最后一抹灿烂的余晖。 王振在深宫摸爬打滚多年,自有一套察言观色的本领,也正是这份天生的第六感让他数次在诡谲云涌的深宫诡计中存活下来。 他忽然想起来,上一次在护国寺,殿下似乎也问了这么一句话。 似乎那个时候,殿下还跟那名女子说了两句话呢。 ----------------- 老和尚将拔出来、沾染着血迹的木箭扔在进了水盆里,“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余姚对老和尚自然千恩万谢,欲要附上一笔诊金,却被老和尚退了回来。 老和尚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待到余姚送走了老和尚,她便折返回来,重新烧了热水,给春花擦洗身子。 此时虽然已是初春,但天气渐热,上午又经过一段生死时速,两个人身上都汗腻腻的,余姚替春花擦洗干净了,又想着给自己提桶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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