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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万一是没头没脸的人呢?江湖无赖?看他貌美——” 容贞仰着头,无奈道:“我的公主啊,那几个随从都是您从边塞找来的百里挑一的好手,武力比禁军还高,一般的毛贼哪是他们的对手?今夜到处都是人,谁吃了豹子胆当街行凶?” 李巽平静下来,“依你之见,他们是自己走的?” 又自语道:“除了宫里人,谁又能让他们离开呢?” 容贞不语。 “备车,我要进宫。” 地很凉,鼻间是半干半湿的泥土气,很快,他们的袍子沁出斑斑点点的血来,洇在缎面上如红梅乍开。 齐华的嘴角渗出一绺血迹,脸色苍白,几乎要昏过去。魏垚冒着冷汗,担忧地看着身侧之人。 冯元走下阶来,抬手示意他们停下。他先揭开齐华的袍子,看了一眼,眸中情绪一闪。又走到魏垚身旁,弯下腰,揭了袍角,冷哼一声,盯着打手道:“没看出来,你倒是个心慈手软的。”说完,一把抢过对方的刑杖,用力地朝魏垚身上招呼。 足足打了六七下,他累得气喘吁吁,才停手扔了刑杖,走回殿门外,连呼带喘地禀道:“陛下,人只剩口气了,再打下去,怕污了佛门净地,扰您清修,奴把他们拖下去继续打。” 等了不知多久,只听崇宣帝说:“抬回去吧。” “是。” 冯元压住心头喜,小跑着下来,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李巽没走外面,而是进了东夹城,这是建在京城东城墙里的夹道,本是为了皇帝能直接从宫里到城南曲江池而造的。守卫见了她的牌符,也不敢拦,一路畅通无阻,停在了宫城东边的左银台门。 毫不意外,禁军拦住了她,“现已亥时,无召不得入宫。” 李巽掏出金鱼符,“我有要事见圣人,烦请通禀。” 军士不为所动,“公主请回吧。” 后宫一小院,冯元举着两盏灯烛进屋,卧房顿时亮了些,他把烛台放到东西两角,回头朝床榻走来。 魏垚和齐华仅着中衣,趴在榻上,两个小给使分坐两旁给他们上药。 见冯元来,二人虚弱地打招呼:“义父。” 冯元走到榻前,半弓着上身,眯着眼查看他们的伤势,随后挥退一个小给使,接过药膏,坐到齐华身旁。 “你啊,什么都不如魏垚,做学问不如他,做人也不如他,知不知道他的伤为何比你轻?” 齐华有气无力道:“那打手曾受过魏兄恩惠。” 魏垚苦笑,“我倒不记得此人。” 冯元看着血肉模糊的后背,眼眶微红,说:“十五年前,掖庭局内文学馆有上百个小给使,我为什么单单选了你们俩?” 二人不答。 冯元叹道:“样貌、气派、言行,你们俩都是最拔尖的,”他放下药膏,“也是,官宦子弟,怎么是我们这些苦出身的人能比的?” “义父。” 他摆摆手,继续道:“我一生下来就死了娘,十岁上,阿耶欠了赌债,把阿姐卖了,把我送进宫,我还挺高兴,起码有的穿有的吃,被打骂也不怕,在家也是被阿耶打惯了的。” 他收起了遥叹往昔的神情,盯着义子,“但你们不同,从天上掉到地下,那么多孩子,就你们的眼睛里冒着火。” 说到这儿,他又换了哀戚的面孔,“别怪义父心狠,今日,我若不这么做,你们就不是被抬到这儿了。” 魏垚看着他,“义父,雀子明白的。” 齐华也附和。 “我们都是奴,还是最贱的奴,说是在皇宫大内伺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可尊贵是他们的,我们还不如一个物件。我知道,你们心里疑惑被打的缘由,别问,待会儿回去了,你们的主子明白就成。” “儿不问。” 冯元欣慰地点点头,“替主受过,经这一遭,会更受宠信,也算因祸得福了。” 看着摇曳的烛光,他掉了几滴眼泪,抬起袖子抹了抹,“说不定哪一天,义父就要靠你们了。” 魏垚和齐华也跟着抹泪。 一个小给使走进来,恭敬道:“冯监,广陵公主在左银台门外求见圣人。” 齐华难掩落寞,和义父齐齐看向魏垚,冯元悠悠道:“还是你命好啊。”又转向小给使,命道:“抬魏中使去左银台门。” “是。” 魏垚走后,齐华也被人抬了回去,四个小宦官把他放在殿门口,转交给对方的人。 他挣扎着爬到大殿中央,五体投地状拜道:“大王,奴回来了。” 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异响而来。 淮王李琮手持长杆,另一头系着根线,绑着一只鸟的双脚,鸟儿被吊在半空,正挣扎着扑腾。 他坐到榻沿,胳膊肘撑着膝盖,双手握着竹竿,咳嗽了几声,轻声道:“过来。” “是。” 齐华以手肘挪动,拖着下半身拼命往前爬,忽闻鸟儿尖利的叫声:“文殊!文殊!” 他震惊地抬头看过去,那五色鹦鹉正朝自己扑来,却因为线的牵扯,无法飞出更远。 “大王,这……这可是……缭儿?” 李琮微笑,抖了抖竹竿,“小畜生自己飞出了府,在皇城被我看到,可怜见的。” “这要是被人发现……” 李琮的脸骤然冷下来,“今晚就把它剥了,我早就想知道,畜生是怎么会说人话的。” 鹦鹉还在挣扎,畜生!畜生!畜生!” 李琮长臂一扬一落,将竹竿甩向地面,鹦鹉被掼得瞬间息了声,昏死过去。 他露出满足而微醺的神采,问道:“圣人说了什么?” 齐华压下惊惧之情,一如往常般答话:“回大王,圣人一直待在明德寺里,什么都没说,只命人行刑。” “魏垚也被打了?” “是。” 他不再说话,盯着趴在地上的齐华若有所思。 密见 紧邻左银台门的明德寺里,两个人一坐一站,俱如木人。 崇宣帝从冥想中渐渐抽身,抬起眼皮,清了清嗓子,又过了半晌,才道:“扬州的证人是你找来的?” “是。” “为何不事先报我?” “怕您不信。” “我为何不信?” 堂下人却问:“陛下如今还信我吗?” 崇宣帝转过头来,细长凤眼里满是冷峻,在微黄的烛光里也不曾有半点柔和,声音更如毒蛇吐信子:“你知道背叛的下场。” 他起身下榻,踱至那人身后,对着他的膝窝,一脚猛踹上去,“上次对你说的警语,你竟全然不放在心上,我还没死呢,你就急着效忠新君了?” “臣自知有过,愿意领罚,请陛下允臣解职。” 崇宣帝绕到他面前,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对方叩首,“请陛下恩准。” 崇宣帝冷笑一声,坐回榻上,“你这个位置,历来只有死在任上,没有请辞的。” “臣知道。” “既如此,你就自己了结了吧。” 男子倏地一笑,“若臣死了,陛下怎么跟公主交待?” 左银台门从里面缓缓打开,四个小宦官抬着个架子出来,上面的人不是魏垚是谁。 李巽疾步过去,问领头的宦官:“这是怎么回事?” 宦官客客气气回话:“公主,有什么话,您就问魏给使吧。” 她看向魏垚,对方朝她笑了笑,说:“奴没事。” 李巽不忍,吩咐小宦官们:“快抬到马车上。” “是。” 李巽嘱咐了车夫慢点走,便弯腰进了马车。 路上,魏垚细细讲了经过,她一脸了然道:“不是打你和齐华,是打我和岚光弟。” “圣人从来怜惜淮王,这次为何下他的脸?” “还能有什么?舞弊案的主犯已招供是刘思道受许采所托、指使仲瑞泄题,刘思道和许采都是淮王弟的人,他们虽然没有扯上主子,但圣人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 魏垚点点头,“幸亏赵女史来信,告知许采的妻弟陆同赴京科考。” 李巽微笑,“泊容说这个陆同平庸之极,绝不可能通过艰涩难僻的书判拔萃科,他敢来考,就说明有猫腻,让我留心一二。” “这次舞弊案,倒了刘思道和许采,幸亏周奭是个聪明人,撇了公主府的干系,谁也不会往党争上想。” 李巽自嘲一笑,“旁人能瞒得过,但圣人还不至于这么糊涂。今晚,你和齐华被打,不就是因为这两桩案子?”她冷下脸,“他喜欢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乖乖听话,便恩宠有加,稍有不顺,立时翻脸。” “公主慎言,”魏垚低声道:“陛下对您是再好不过的。” 她不耐烦地别过脸,“他一贯如此,你不想要的,他塞给你,引诱你,你愈是想要的,他就吊着你,不给你。左右旁人的情志,能让他获得无上的快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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