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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冯野微微躬身引着王副总入内:“领导,这边请。”他侧身让出半步,动作极其熟练。 邵知言打量了这位王副总,看上去五十多岁,也带着“厅局风”气质,虽然也是位男士,但是和她互联网公司的男领导们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他的目光先是在何嘉轩母亲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何嘉轩父亲和其他人。接下来就是冯野的一一介绍,大家互相客气地打招呼……邵知言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 当服务员询问饮品时,王副总直接替所有人决定:“男士喝白酒,女士……”他瞥了眼何嘉轩的妈妈,“女士喝红酒养颜。”完全没询问邵知言的意见。何嘉轩妈妈优雅地解围:“知言也喝红酒吧?” 邵知言挂上假笑:“嗯嗯,可以。”心里默默念叨,这种场合,喝什么都没滋味儿。 何嘉轩父亲把话题引到何嘉轩的工作上来。王副总打量着何嘉轩:“令郎长得真帅气啊,还真是适合做行政室的接待工作,能当门面。酒量怎么样?” 何嘉轩白净的脸庞在金碧辉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青涩,他微笑着说:“能喝一点。” 冯野插话:“小何是研究生毕业,还有我这位小姨子也是高材生,在北京念的985理工大学,在互联网公司工作。” 王副总眼睛亮了,显然985的光环还是能够闪到他的。他笑着看着邵知言:“互联网的薪资待遇高啊,我们这种企业比不了。” 邵知言笑着说:“还行,工作强度也很大。” “是,”王副总对着何嘉轩父亲说,“我那个女儿明年毕业,说想去北京找工作,我说你吃不了那份苦,听我的,老老实实找个国企单位上班,”正说着又看向何嘉轩母亲,“孩子们毕竟还小,关键时刻得咱们拿主意。”他用这句话表明了他们溪源钢铁集团是个好单位,但同时也暴露了父权思想。 何嘉轩父亲答应着,表示赞同,母亲看了眼邵知言,担心她会介意,但也只能无奈地点头附和着。 冯野这时候又提到王副总的女儿不仅学习好,还会弹竖琴,长得也漂亮。王副总开心地笑了,嘴上却说:“她今天不在这,咱们聊聊工作。” 整个饭局中,冯野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每个人的需求。他会在王副总筷子停下时转动菜盘,在何父茶杯见底前示意服务员添水,甚至在何嘉轩手足无措时,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当王副总谈起厂里保守的晋升制度时,冯野笑着打圆场:“现在讲究工匠精神,王副总这是对年轻人负责。” 何嘉轩中途以上厕所为理由离席,邵知言也跟了出来。她看到何嘉轩颓然地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光是看背影就觉得他失意又落寞。 邵知言走了过去,坐在他旁边,轻声问:“不喜欢这种场合是不是?” 何嘉轩没否认,说:“在咱们这,家里帮忙安排工作很正常。但我原来以为我不用。” 邵知言看了看他,又把视线移开:“嘉轩,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这种想法,就觉得成年人靠家里帮忙好像有点丢人,或者说不那么酷。但其实,真的不必有这种想法,人是社会性动物,你的父母、亲人、朋友都是你的资源,学会合理使用,让自己在社会上更好地生存,是很正常、很必要的。你不用觉得羞耻。” “可是,刚刚在里面,我看到我爸妈跟王副总敬酒、说好听的话,我心里……有点难受。” 邵知言完全明白他的心情,她说:“嘉轩,因为你才刚刚走出象牙塔,你还不够强大,总有一天,等你强大了,你的选择就多了,你也能更好地保护父母,他们的选择也会因为你变得更多。” 何嘉轩看向她:“变得强大,是像王副总那样吗?” 邵知言愣了,脑海中浮现包间里的画面,王副总的官僚、世故、守旧,甚至对女性的不尊重……她很难将这副样子和眼前干净清澈的何嘉轩对应上。她甚至也不能想象,成为王副总的路上,何嘉轩要先成为在酒桌上游刃有余的冯野。 邵知言思考片刻,说:“时代是在进步的,等我们这一代站上高位,不一定是他们这个样子。” “姐,”何嘉轩看着她,“我发现张睿泽真的挺像你的,你们都那么有理想,好像觉得未来充满希望,”他像是鼓足了勇气,目光变得深邃,“我从小就不爱学习,勉强上了县高中,但成绩一直在后半段,高二下学期才开始认真学。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因为什么?” “因为你。” 邵知言差点惊掉下巴:“因为我?” 何嘉轩点头:“那年学校为了鼓励学生,办了一次活动,请了一些往届的学长学姐回来,你也来了。轮到你讲话的时候,你问我们是不是喜欢刷手机。你说你的工作可以天天上网、刷手机,你告诉我们,我们现在看着那几寸大的屏幕,觉得很有趣,以为坐在家里就可以了解这个世界,但其实这个世界很大很大,我们如果努力考出去,可以亲自去体验手机屏幕里的世界,还能发现真实的世界比手机里精彩一千倍、一万倍。” 邵知言抿紧嘴唇,当年她回学校的时候,刚工作三四年,正是职场上升期,她对工作充满热情,觉得自己还有很多的目标可以实现。甚至以为,走出去不仅可以看世界,还可以为改变世界做一点什么。 她没想到的是,当时有感而发的那些话,真的能影响到台下的小朋友。 “有高三的同学问你,应该报什么专业,”何嘉轩继续说,“你说你对报专业不是很懂,如果大家实在拿不定主意,就报离钱近的专业吧,但是要记得,如果将来真的赚到钱了,要对没钱的人好。锦上添花的事情,可以做,也可以多做,但雪中送炭的事情一定要做,并且要多做。” 邵知言别过脸,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最后那句话是她高三的班主任说的,她一直记得。所以在职场中,她始终与人为善,即便被背刺过,怀疑过“善良”是不是傻,但也一直坚守做人做事的底线。 邵知言忍住眼泪,转回头问何嘉轩:“你是因为我说的话,才报金融专业的吗?” “是。” 邵知言笑笑,故作轻松:“那我岂不是把你坑了?让你赶上金融业下滑,找不到好工作。” 何嘉轩赶紧说:“我没后悔学金融,我还挺喜欢研究宏观经济的。” 邵知言仰头望天,像是想让自己更清醒,也像是在鼓励自己,她站起身来,做了个深呼吸,对何嘉轩说:“既然喜欢研究宏观经济,为什么要去钢铁厂做接待呀?” 何嘉轩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姐……” 邵知言把手搭在何嘉轩的肩膀上:“你会坐在这里难过,不止是因为父母,更是因为你确定自己不会喜欢那份工作。嘉轩,咱们姐弟回去,把这顿饭礼貌、得体地吃完。然后明天呢,就把这顿饭忘了,但是呢,这顿饭也不白吃,起码它帮你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你学经济的应该知道及时止损,也应该知道,经济是有周期的,春天总会来的,不要放弃。” 回到包间门口,邵知言又做了一次深呼吸,仿佛鼓起很大勇气才推开包间的门。进去之后,她像是变了个人。先是笑着跟大家说抱歉,这几天肠胃不好,在洗手间里多呆了会儿,自罚一杯。然后又主动搭话,跟王副总聊溪源钢铁集团的业务,讨论国家钢铁产能过剩的问题,接着又从产能过剩说到国家政策对制造业转型的支持。 王副总一副意想不到的样子,跟冯野说:“你这小姨子不愧是在北京工作,见过大世面的,这什么都懂啊。” 邵知言摆摆手,说还行还行,看王副总没兴趣聊工作方面的事儿了,又开始跟他聊音乐,把话题扯到王副总女儿弹的竖琴上来。说是弦乐最难,大赞王副总的女儿厉害,又说竖琴价格昂贵,委婉地夸王副总经济能力强,说他是个好父亲…… 冯野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从来没见过邵知言这么擅长交际的一面,平时看到她,总是觉得她冷漠严肃,没想到她到了外面这么会表现,让他连话都插不进去。 邵知言当然没忘了姐夫冯野,夸冯野对工作认真负责,以工作为重,还说见到王副总才知道,都是在英明领导的带领下,冯野才能在溪源钢铁集团施展才华。还要代表家里人敬王副总一杯,感谢他对冯野的照顾。 何嘉轩没想到,邵知言说的“礼貌得体”居然是这样,她给足了王副总面子,把王副总哄得开开心心的,都是为了最后帮他婉拒这次机会,让冯野不要为难。何嘉轩心里感动,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让她孤军奋战,他酒量其实算好的,又要了两瓶白酒,陪王副总喝了个痛快。最后走的时候,王副总甚至想让冯野结账,何嘉轩父亲见状赶紧去找服务员买单。 回到家以后,邵知言收到了何嘉轩的微信:“姐,你跟天昂哥说‘小镇之光’,我虽然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对我来说,你一直都是我的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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