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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昂缓缓开口:“我刚认识她的时候是在初一,她妈妈是我的班主任,我上学以后很快就听说班主任的女儿是个学霸。我那时候成绩一般,对学霸还带了点偏见,觉得他们呆板无趣,整天就知道学习。后来有一天,我和几个男生在操场打篮球,邵知言和她们班一个女生提着垃圾桶,穿过篮球场倒垃圾。有个男生不小心把球砸在了那个女生的腿上。邵知言让男生道歉,男生不肯,我还以为她会就这么算了,或者找老师,没想到她把篮球捡起来,狠狠砸在了男生身上。” 熊雨姗笑:“像是邵知言能做出来的事儿,你觉得这女孩挺有意思的?” “反正,不是我以为的学霸的样子。后来我们期末要体测,女生要跑800米,对她来说挺难的。但是这不过就是校内的测试,也不记录期末总成绩,她妈妈只要跟体育老师说一声就行了。可她每天中午都绕着操场跑,我看得出来她很吃力。后来我听说她的成绩是班上前几名。” 熊雨姗点着头:“这果然很邵知言,有韧劲、不服输。” “也不投机取巧,”李天昂补充,“她很理想主义,看重公平。所以我能理解她毕业的时候不考公,坚持留在北京,多劳多得的环境更适合她。” 熊雨姗渐渐收起笑容,舔了舔嘴唇:“没错,她这次离职,也是因为公司氛围太差,部门没法拧成一股绳做事,心思都在人事斗争上,薪酬激励什么的,也谈不上公平了,”她看向李天昂,“那……你也认为北京才能实现她的野心。” 李天昂摇了摇头:“姗姐,如果你把邵知言的野心理解成留在大城市赚钱,那我觉得你是小看她了。” 熊雨姗诧异,她没懂李天昂的意思。 “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止是同事,应该也是很好的朋友。你应该知道,邵知言的物欲其实并不强,赚大钱并不是她最大的野心,她的家里也没有给她这样的教育。” “那你觉得,她的野心是什么?” 李天昂没有直接回答熊雨姗,他说道:“我们的高中是在一座山上,半封闭的军事化管理,老师说,我们想要和大城市的学校比,想考出好成绩,就要师生一起咬牙硬拼。所以我们那时候都是死读书。邵知言很喜欢看报纸、杂志,她虽然学习很认真,但她跟我说,她每天中午都会挪出半个小时看这些,这是她和更大的世界链接的方式,她想从这走出去,看看山的外面是什么样,说将来还要做点什么影响这个世界,而不是做一个遥远的看客。” 李天昂的话让熊雨姗陷入沉思。她想起自己家乡的小镇,那里的人们大多安于现状,生活节奏缓慢而重复。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县城,他们的世界被局限在熟悉的街道、固定的圈子,对外界的认知往往来自电视新闻或道听途说。 而大城市的人,从小就被各种资源包围——顶尖的学校、丰富的文化活动、开阔的视野,他们更容易接触到前沿的信息,也更有机会去影响世界。小地方的人如果想要改变命运,往往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甚至还要靠一点运气。 她和邵知言都是努力的人,也都是幸运的人。她们不仅走出了小县城,还找到了想做的事业。但熊雨姗知道,更多的“小地方人”可能终其一生都在追赶,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更大的舞台。他们或许能通过努力获得体面的生活,但想要真正影响世界,仍然需要跨越巨大的鸿沟。这种差异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更是思维、眼界和机会的不平等。 熊雨姗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很多小地方的人不是不想改变,而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改变。有时候,光是看到更大的世界,就已经是一种奢侈了。” “没错,邵知言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所以才愿意帮助屋里那两个男孩,现在,他们一个要做最前沿的人工智能,一个要去上海研究经济。” 李天昂看着熊雨姗:“对邵知言来说,在大城市还是小城市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去探索世界,实现自己的价值。姗姐,邵知言想留下来远程办公,并不是贪图小地方的安逸,她是在这段时间,发现自己能为家人和朋友做些事情。但我从不觉得她只会局限在这里,天高海阔,未来她随时可能去别的地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那你呢?你愿意接受她可能随时会飞走吗?” 李天昂抬起嘴角:“说心里话,她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幸运。在她身上我能看到我无法实现的一切。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年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听说她留北京了,是有些失落的,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她做了她该做的事,也让我知道这世界上和我出身、差不多的人,可以去做那样的事。” 熊雨姗不再看李天昂,她没必要再打量他了,因为她理解了邵知言为什么在漂了十年之后,还会选择最初的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就是从始至终最懂她的人。 “你们聊什么呢?”邵知言穿着家居服从屋里走出来。 “冷不冷啊?”李天昂皱眉。 “不冷,我专门带的厚的。”她摸了摸衣襟。 熊雨姗扯出笑容:“我们聊你的英雄事迹呢,拿篮球砸人,跑800米。” “啥?”邵知言一时没想起来。 “你们聊吧,”熊雨姗把空间交给他们,“我回屋披件衣服。” 李天昂要脱下外套给邵知言,她拦着:“我真的不冷,我这是冬天的睡衣,就怕这边冷,专门带的。” 李天昂不听她的,霸道地把衣服披在她的身上:“感冒就后悔了。” “你好像我妈。”邵知言嗔怪道。 “当然了,我是她的学生。” 邵知言忍不住笑,随即又假装严肃:“你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他笑笑,把她那两大事迹讲给她。邵知言做了个深呼吸,感叹:“天啊,你讲的事情已经快过去二十年了吧,时间怎么这么快啊。”她想起曾经的画面,忍不住怀念起初中时代的美好时光,那时候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想象自己会飞出溪源县的山,成为了不起的大人。 她突然问:“李天昂,你对你自己现在的样子满意吗?” 李天昂想了想:“满意啊,我小时候不像你,有远大的志向,后来有了开餐厅的目标,就一步步往前走,做到现在,我是满意的。你呢?” “我……”邵知言顿了顿,“也是满意的。但我觉得,我还可以做更多。” 熊雨姗对玉河山庄的好奇给了她启发,她发现自己习以为常的一切,在外地人眼里却是新奇有趣的。她做互联网多年,最近几年因为流量见顶,各大互联公司都在抢占下沉市场,可是在她看来,在当下这种环境,通过互联网让小地方的风土人情被更多人了解,促进地方经济更有意义。 “花生毛嗑儿来啦!” 一个粗犷的声音划破静谧的氛围,打断了邵知言的思路。民宿老板左手提着一个篮子,右手拿着暖水瓶:“还给你们烧了热水,不要是要看星星么,可以边吃边看。” 他俩回屋把人喊了出来,一起坐在小院子嗑瓜子、聊天、看星星,一群人东拉西扯,一会儿说上学时候的趣事,讲溪源县的风土人情,一会儿吐槽北京职场的暗黑,笑声频频划破山庄的宁静。此时的邵知言完全不知道,坏消息会在 邵裕隆在电话里说,奶奶告诉他好多“下面的人”来找她,她只要一闭上眼睛,他们就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还说要带她走,昨晚折腾到后半夜,睡了两三个小时,一大早醒来说“下面的人”还没走。 邵知言和李天昂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大伯邵裕军家里,进门就傻了眼,客厅里烟气缭绕,混合着供香和艾草的味道。供桌上铺着大红布,摆着三摞供馒头、一碗白酒和几样山货。一个看上去六十岁左右的男的盘腿坐在客厅中央。 奶奶的子女都到了,小辈儿也来了好几个。省外的四叔站在客厅最角落的位置,脸上有畏惧也有嫌弃。邵知言在和她四叔四目相对之前快速移开了目光,她对四叔邵裕民没什么好感,他一年只看望奶奶一两次,每次见面嘴都像是抹了蜜,好听的说得不少,物质上的付出几乎看不到。 邵裕隆看到邵知言和李天昂来了,招手让他们站到他身边,低声跟邵知言说:“你大伯母找的‘老仙家’。” 邵知言虽然平时偶尔听到邵裕隆和张佩兰提起找大仙儿这种事,但是她从没见过,还是很难相信2025年的溪源县,居然还会有这种事存在。 只见面前这位闭着眼的“老仙家”猝不及防地突然睁眼,然后眯着眼睛看着躺在沙发贵妃榻上的奶奶:“老嫂子,你这是招着没脸的了(指鬼魂)。”他说话带着浓重的溪源县口音,“他们惦记拽个伴儿,想找你下去。” 奶奶闻言把眼睛睁大,一下都不敢眨:“他们让我下去,不行我就下去吧,别这么折腾我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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