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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老夫人,听到二人的对话,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神色晦暗不明。 荏慈堂离正厅本就不远,不过百步路程。 老夫人年事已高,步履迟缓,三人一路缓步前行,不过片刻也到达了正厅。 三人踏入正厅,其余人等,已经等候多时了。 沈幼菱抬眸扫过满室衣冠楚楚的崔家人,心口五味杂陈。 眼前一张张熟稔的面孔,看似端庄温和,看似宽厚良善 可前世她身陷绝境,走投无路之时,她苦苦求助,却无一人伸出援手,任由她郁郁而终。 如今,这些冷眼旁观、见死不救的人,正对着她眉眼带笑,言辞温和地道着恭喜,一副和睦亲厚、道貌岸然的模样。 虚伪的客套萦绕左右,让她心底一阵恶心。 可事到如今,她早已懂得隐忍。 她敛去眼底的情绪,垂下眼眸,与众人一一寒暄。 正厅左侧上首,崔国公端坐于此,威严自持,目光淡淡扫过缓步而入的三人。 崔君墨与沈幼菱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着老夫人,将她稳稳安顿在右侧上首落座。 待老夫人坐定后,和立在一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会意,上前半步,躬身轻声提醒:“七爷,七夫人,该给国公爷与老夫人敬茶了。” 闻言,沈幼菱和崔君墨依照规矩分别给崔国公和老夫人敬了茶。 崔国公接过茶,浅啜一口,放下茶杯后,抬手从袖中取出厚重的红纸封,递至沈幼菱面前。 他目光沉沉,意味深长的提点道:“往事如烟,无论如何,你都已经嫁与君墨了。现下君墨已然苏醒,往后你们二人便放下前尘,安稳度日,好好相守便是。” 沈幼菱接过红包,乖巧应声:“儿媳多谢国公提点。” 另一边,老夫人饮尽杯中清茶,抬手从宽大的衣袖之中,缓缓摸出一支白玉簪子。 玉簪质地温润细腻,通体晶莹剔透,一看就非凡品。 老夫人亲手将玉簪插入沈幼菱的发髻之中,缓声开口:“这支玉簪是我出嫁时的陪嫁之物,伴随我数十年。今日赠予你,便是认可了你崔家七夫人的身份。往后你便安心留在府中,与怀珩同心相守,早日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才是正途。” 这番直白的叮嘱,让沈幼菱脸颊瞬间泛起绯红,窘迫不已。 她在心底暗自叫苦,她与崔君墨的婚事本就是一场算计,谈何相守,更谈何开枝散叶? 她心绪纷乱,下意识抬眸,望向身侧的男人。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的目光也转向她,深邃的眼眸里看不清情绪,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 四目相触的刹那,沈幼菱心头一颤,脸颊红晕更深,慌忙偏过头,不敢再与他对视,耳尖尽数染上浅红。 眼见她窘迫羞涩、手足无措的模样,崔君墨适时的开口,从容的为她解围。 他面向老夫人,语气平和却态度坚定:“母亲,她年岁尚浅,子嗣之事无需急于一时。” 这话一出,老夫人当即面露不悦,眉头微蹙,语气带着苛责与忧心:“她年纪小,可你年岁却是不小了。你父亲在你如今的年岁,你长兄他们都已经上私塾了。” “你此前昏睡半年,缠绵病榻,生死未卜。为娘日日忧心挂怀,寝食难安,不知熬过多少日夜。” “倘若日后你再遭遇这般变故,以为娘的身子,未必能再扛得住。若是我百年之后,你依旧无后,我该如何面对崔家列祖列宗?你这般推脱,便是不孝。” 这番话语句句裹挟着亲情施压,以孝道相缚。 寻常子弟听闻长辈如此言辞,早已心生愧疚,俯首应承,不敢反驳。 可崔君墨却神色未变,坦荡从容,不卑不亢地回话:“男儿立身,一言九鼎。若是轻易许诺自身做不到的事情,欺瞒长辈、敷衍本心,才是真正的不孝。” 沈幼菱闻言,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母子之间略显僵硬的气氛,眼角却瞥见崔君墨投来的目光,示意她让她不必多言,安心旁观即可。 沈幼菱了然,当即敛了神色,垂眸静待。 她心底清楚,崔君墨这番据理力争,实则是在为她揽下责难,护她周全。 此刻她自然要与他站在一边,不能“恩将仇报”。 老夫人被崔君墨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微沉。 她执掌崔国公府数十年,府中上下无人敢当众违逆她半分,唯独这个儿子,心性坚韧,软硬不吃,从不屈从人情束缚与长辈威压。 可念及他方才大病初愈,身子尚未完全复原。到底是自己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疼惜了半生的幼子,她终究不忍过分苛责说教。 端坐主位的崔国公见状,适时出声打圆场:“好了,今日君墨苏醒,又逢他新婚,乃是我国公府的双喜之日。这些琐碎家事,日后私下再谈便可。” 老夫人环视了一圈,望见满室围观的亲眷,也只能将话放下:“罢了,懒得管你。” 说罢,她目光转向身侧的沈幼菱,语气平和了几分:“都起身吧,不必跪着了。” 随后又看向沈君默道:“怀珩,你带着幼菱与兄长嫂嫂熟悉熟悉,认一下人。你大病初愈,身子虚弱,稍后便回院歇息吧。” “待来日,为娘再为你准备痊喜宴。” “多谢母亲体恤。”崔君墨微微躬身,应声拜谢。 老夫人淡淡瞥他一眼,余气未消,冷声低语:“你知晓便好。” 而后,崔君墨便带着沈幼菱,与崔家众人寒暄见礼。 这些年,崔明轩带着她常出入崔府,是以这些人,她大都都认识。 所谓认人,不过是走一遍多此一举的过场罢了。 客套的寒暄过后,二人便辞别众人,动身返回垣清苑。 一路静谧无声,无人言语。 崔君墨走在前面,沈幼菱始终落后崔君墨半步,安静跟在他身后,低垂着头,心绪纷乱繁杂。 一想到回到垣清苑就要单独面对沈君默,她的心里便不由自主的忐忑不安。 可即便她不愿面对,两人还是很快的便回到了垣清苑。 直至走到了垣清苑门口,沈幼菱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思索着该如何向崔君墨解释这一切。 解释自己为何在他昏迷不醒之际,临时悔掉与他侄子的婚约,转头嫁给他。 她心神恍惚,全然没有察觉身前的男人已然驻足转身。 她脚步来不及收住,身子微微前倾,踉跄着险些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崔君墨抬手,扶住了她的小臂,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稳住。 待沈幼菱站稳身形,回过神来,崔君墨才收回手,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脸上,低声发问:“走路尚且失神,你在想什么?” 骤然被问及,沈幼菱心头一慌,舌尖发紧,结结巴巴地低声应答:“没、没什么。” 崔君墨闻言,只是淡淡颔首,落下一句:“随我来书房。” “是。”沈幼菱乖乖应声,垂着眉眼,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踏入书房之中。 书房窗明几净,墨香萦绕。 沈幼菱立在原地,始终垂着头,十指蜷缩着,心底反复斟酌着措辞,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辩解,才能让他明白自己当初的无奈。 就在她心绪纷乱、踌躇难言之际,崔君墨却先开口道:“前因后果,浦安已经告知于我。” 沈幼菱猛地抬眸,直直望向他,心里很是不解。 所以,浦安是如何告知他的? 她悔婚的原因,到如今只有她和外公二人知晓。 崔君墨立于书案之前,见她一脸疑惑的模样,平淡的开口道:“我不知你与崔明轩之间究竟生出何等误会,才让你断然悔弃婚约,转而嫁与我。”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添了一句:“只是如今西南战事焦灼,战火未歇,崔明轩身为军中中郎将,身负戍边重任,身在前线,最忌私事分心。” 说着,他收回目光,落回沈幼菱身:“在他从边关归来之前,便暂时维持现状。” “一切是非对错,等他归来之后,再做定论。届时,你们是分是和,我都会成全。” 他随即许诺道:“这段时日,我会护你周全。予你定安侯夫人该有的体面与尊重。” 听闻此言,沈幼菱悄然的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她心知,这已是当下最好的局面。 崔君墨没有立即提及和离,没有追责质问,已然是最大的宽容。 她如今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暂且稳住现状,走一步看一步。 见她同意,崔君墨继续开口,交代后续起居事宜:“我已让浦安收拾好了偏房……”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幼菱便很识时务的开口:“我明白,我会搬过去的。” 谁知崔君墨下一句却是:“不必,我搬去偏房居住,主屋留给你安置。院内陈设若是不合心意,你只管随意布置,需要什么吩咐下人置办即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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