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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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第1页）

高墙内，太子住所。

黄昏的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来，给屋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秦毅今日穿了一身月牙色的长衫，衣料是极细的云锦，暗纹如水波般在光线下流转，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只在光线下偶尔闪过一痕微光。腰间束着一条素色的丝绦，没有多余的配饰，干净得像一幅留白恰到好处的水墨画。

他骨节分明的手正捏着笔，在纸上笔走龙蛇。笔锋时而锐利如刀，时而圆润如玉，一行行字落在纸上，像是有了生命。

纸下的桌子不算华贵，甚至可以说是简陋，按道理应该和他这一身格格不入。但桌上那只粗陶花瓶里插着几枝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像是要把整个春天都装进这间屋子里。

窗子大开着，映照着外面盛开的桃林，粉色的花海连成一片，与屋内桌上那几枝遥相呼应。竟然生出了闲云野鹤般的清雅，倒是和这画中人格外辉映。

黄昏的余光打在灿烂的桃花间，将那些花瓣染成了温暖的橘粉色。斑驳的影子透过窗棂，映照在他月牙色的衣服上，像是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光影交替，明明暗暗。

风儿吹过，几片桃花随风飘落，打着旋儿，顺着这斑驳的影子，偏爱地落在他的发丝间。桃花贴在他的玉钗上，又顺着他的发丝滑落，在他立体的五官旁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他忍不住拾起这枚花瓣，瞳孔中映照出这枚花瓣的影子，以及——打破这片宁静，突然到来的她。

“怎么想着过来了？”他的声音温和，像这黄昏的光一样不烫人，“找孤有事吗？”

孟栖梧笑了一下。

可能因为今天太子参加了海训，回来沐浴过，穿着不像平日那样端方雅正，倒是透露出几分慵懒。衣领微微松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束着，几缕湿发贴在鬓边，像是还没来得及完全擦干。

不得不说，这人比常决明适合穿白色。人家穿白色是真的有温润的气质，常决明总觉得有点骚包，特别是那人还喜欢扇他的破扇子。

不认识的人看到这两人，第一眼会觉得他们二人的气质很像，都是温润如玉、翩翩公子的那一挂。但要了解下来，那真是毫无关系，这自小长大的三人真是三模三样。

“巧娘今日做了一些桃花酥。”孟栖梧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中的一碟桃花酥拿了出来，动作轻巧，“可能不及宫中精致，但巧娘的手艺，我敢说那也是长安数一数二的。想着送来给殿下尝尝。”

她隔着一扇窗子往里面看了一下，窗台上落了几片桃花瓣，书桌上铺着宣纸，纸上墨迹未干。她的目光在纸上并没有多停留，只是扫了一眼，就收了回来。

“殿下有写字时用糕点的习惯吗？”

秦毅眉头微微一动，看着这色香俱全的桃花酥。那酥皮金黄酥脆，上面点缀着几粒芝麻，桃花形状的轮廓清晰可见，透过酥皮甚至能看到里面浅粉色的馅料。他忍不住拿起一块，尝了尝，酥皮入口即化，馅料清甜不腻，桃花的香气在舌尖缓缓散开。

色香味，确实三样俱全。

不愧是要带两个厨子出门的人，真是亏待不了自己一点点。

孟栖梧看着这人用得不错，心里开心，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看着她一副讨巧卖乖的样子，而且还在公事结束后破天荒地踏入他的院子，秦毅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隔着一张淡雅的书桌，撞进窗外那双漂亮的眼睛中：“所以，孟侯只是来给孤送糕点吗？”

不等这人回答，秦毅笑着逗了一下眼前人：“那孤多谢孟侯用心了，很好吃。”

孟栖梧：“.......”

问完疑问句不应该等她答话吗？

这人咋回事？

滤镜减一！

“嗯，确实主要是来送糕点给殿下。”她笑得更加灿烂，举着那一碟糕点，“出门在外，这盐场也没什么好吃的，担心殿下吃不习惯。臣想着来给殿下改善改善饮食。”

秦毅连忙接下碟子，也不知道是从很久以前就听赵珪说这几个小子的事情，还是这些时日的相处。

孟栖梧此时此刻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这人若真担心自己吃不好？

怎么会从来没有一次叫他去和她用膳，只有常决明拉着他们一同去她那儿蹭饭。

“说到吃食。”孟栖梧终于开始进入正题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臣听几个兄弟说，水师的饭食多是干粮，连点荤腥都不见。臣这供应盐场干活的灶丁和天策营的将士，已经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实在无力去管水师将士。而且臣就算想管，也怕越权啊。”

她越说越唉声叹气，满是忧心：“只是最近天策营和水师都在一块训练，臣是担心这两边的用度不一样，会引起不满啊。哎，殿下自幼长于战场，北伐也立下赫赫战功，臣却只会一些纸上谈兵。故而想来请教一下殿下，臣是不是瞎操心啊？”

说完，她眨了眨眼睛，一脸讨教。

秦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脸，就这样直视着眼前人。气氛忽然就没有了刚刚的欢快，他的眼神像一层薄薄的霜，落在孟栖梧脸上，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压迫。

她这样直来直去性子的人，面对他也要像别人一样每句话都藏着试探吗？

明明和常决明一言不合都能骂人，叫人揍人叫得这样理直气壮，现在却......

孟栖梧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这人眼中的冷意，依旧保持着不解的表情，接受着对方的打量，甚至还往前了一些，让他撞进自己的眼睛更为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花香袭扰，暮色渐深。

反而被盯得扛不住的人，败下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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