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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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9 章 议一议争一争（第1页）

祠堂外的阳光正好，暖阳照的人忍不住想打个盹睡个觉，而祠堂内却是另一番样子。

梁柱是暗沉的栗色，砖地是灰扑扑的青，连牌位上的金字都蒙着一层擦不掉的灰，整个房间都蒙着一层灰黑色的阴影，让人望之生畏，压抑异常。

孟栖梧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直接迈过祠堂高高的门槛。

她那一身嫩绿叠月白的锦袍在灰暗的祠堂里像一滴颜料落进了墨水里，没有被墨色吞没，反而是荡开一圈浅淡的光，鲜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祠堂内，三十几个族老坐在两侧，像是一排排被固定在椅子上的影子，空气里有一股陈年木头和香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但在孟栖梧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左边那一列从领头的五叔公开始，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又齐刷刷的弯下腰去，对着中间行走的少年行了一个大礼。

他们都知道今天是来干嘛的，今天，这里没有后辈。

孟栖梧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行礼停步，她一边走，一边轻抬眼皮，看向右边。

右边的人没动，一个个绷着身子坐在椅上，面上镇定，但手指头都在悄悄地抠扶手。

他们都在等，等最前方那个人的反应。

最前方的位置，一个花甲老人身姿挺拔，坐得板正，如同一棵遮天蔽日千年的老树，眼睛明明是半阖着，像是在打瞌睡，但却无人敢无视他。

当孟栖梧走进来那一刻，那双眼睛睁开了。

此刻，祠堂里的色彩分成了两半，右边是鸦青、深褐、玄黑，像一堵经年累月的老墙，沉稳，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左边虽然站起来了，但身上的颜色也逃不开灰蓝、暗棕这些沉闷的调子。

只有孟栖梧，一身嫩绿月白，亮得扎眼，亮得刺目，亮得不像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颜色，不讲规矩的打破了祠堂庄严。

但，无人敢出声呵斥这份穿着的不合时宜。

孟栖梧的目光也越过那一排僵坐的身影，直直落在右边最前方花甲老人——她爷爷的亲兄弟，现任孟氏真正的族长，她的亲叔公，孟维垣。

当年，元朝自燕云十六州开启征战，一路攻克北方各个城池。齐庭被打得节节败退，还昏招倍出，刚打赢几场仗、夺回几座城，朝堂就开始离心，节制武将、克扣粮饷、派文官监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北方一时半会儿是收不回来了，可北方氏族都是汉人，甘愿让蒙古人占领自己的河山吗？

就算甘愿，万一有一天这片土地又被汉人打回去，他们能有好果子吃吗？

就算被占领时是被迫卖命，但万一蒙古人被赶回草原，他们还能受到新朝廷的重用吗？

......

种种原因加持下，又见齐庭一直无法收复北方失地后，就由北方氏族发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两头下注”行动。

她爷爷就是洛阳孟氏当时族长，她爷爷的老爹分出来的一支，一路辗转回到南齐，效忠齐朝。

你说这些氏族小吗？

他们孟氏小吗？

其实不小！

就算是现在的皇族秦氏的家族在那时候也是不小的——毕竟只是普通的武夫，谁家从小学习武艺研读兵法？

只是他们家族都是武将，这，懂得都懂，武将在齐朝的地位那真是狗都不如，啊，这样说有点过分，那真是和现在的商人一个地位，虽然有钱但人人都可薅你一下。

也不是孟家是这样，是几百年整个武将集团都没有话语权，连话语权都没有还想要权柄，简直是痴人说梦。

反而是入主北方的元庭，让这些北方的武将氏族吃到了红利。

元庭不讲究什么文比武贵，只要你能把税银收上来，你就是这地方的王。

至于地方怎么收税、收多少税，只要每年把定额交上来就行，多收的归自己，少收的自己补。

于是那些敢下手、有关系、能镇得住地方的氏族，几十年间吃了个饱，文武竟然在这样的环境下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随着几十年的更替，北方一直被占领，齐庭从未收复过失图，北方氏族越来越不认南人，新生的孩子也不认为自己是齐民——更别说被占领百年的燕云十六州。

可以说就算是齐朝被灭、诸侯争霸时期，北方氏族也多帮助败逃的元庭。

这也是为什么大魏一统之后，南北一直没法完全融合的原因：因为分隔太久太久，百姓又深受地方氏族的影响和忽悠，即使现在北方还是有不少势力暗中涌动。

扯远了，总而言之，她家就是“多头买股”买中了头股。

虽然那场城破时她家这一支几乎死伤殆尽，但不妨碍活下来的人得到了天大的权势。

而洛阳这一支，在曾经的几十年间在北方也不断壮大，田越买越多，商铺越开越大，甚至现在被打压后，陕西都有不少洛阳孟氏为官的子弟。

但现在天下已经归于一统，蒙古人都被打到老家了，再搞四处买股那一套，真会被打回老家的。

可作为一族族长，曾经大权在握，舍得放弃手中的权柄吗？

所以，今天他们两个分支再次齐聚一堂就是来议一议，这孟氏要不要合宗。

也是来争一争：若是合宗，谁是未来家族真正的掌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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