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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他在你每次出门时派人远远跟着只是因为害怕你一去不回?
恨他在你被抓回来时不敢说重话只是红着眼眶叫你洗手吃饭?
你怎么恨一个看起来已经卑微到尘土里的人?
可是你又怎么能不恨?
因为这一切的温柔,都是建立在之前永远无法忘记,无法当做不曾存在的的种种前提之上。
温柔是锁链上包裹的绒布,监视是牢笼外面覆盖的绸缎。
它让你产生错觉,觉得自己不是在坐牢,而是在被照顾。
然后你会开始怀疑自己——他明明对我这么好了,我为什么还想逃?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是不是不知好歹?
这种自我怀疑比任何皮肉之苦都更锋利。它不割你的身体,它割你的灵魂。
那天深夜。
凌晨两点十七分。
林小满从地下室的床上坐起来。
他睡不着。已经连续很多天睡不着了。闭上眼睛就是地铁站的人潮,闭上眼睛就是天台上灌进来的冷风,闭上眼睛就是陆霆琛站在玄关攥着车钥匙的泛白指节。
他光着脚从床上下来,脚底触到地下室冰冷的水泥地,一阵刺骨的凉意从脚心窜上来。
他没有开灯。
他凭着记忆摸到门边,拉开地下室的门。
走廊里的夜灯亮着,发出暗沉沉的橘黄色光,照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他继续往上走。
他推开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天台的铁门。
铁门的把手很凉,凉得手指触上去的瞬间像被电了一下。
他用力拧开把手,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一声被压抑了很久的叹息。
天台上的冷风迎面扑来。
三月底的帝都,深夜气温只有四五度。风很大,从天台上空旷的空间里横穿而过,没有阻碍,没有遮拦,带着城市上空特有的干燥和清冽。
风吹在他的身上。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高领衫和一条棉质睡裤,风从领口灌进去,从袖口钻出来,把他整个人穿透。
高领衫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破旧的旗帜。
他没有抱臂,没有缩脖子,没有做出任何抵御寒冷的动作。
他光着脚走到栏杆边。
别墅的天台没有封,边缘只有一圈矮矮的铁栏杆。
栏杆很旧了,黑色的漆面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管。
栏杆的高度大概只到他腰部,风大的时候站在这旁边,会有一种随时会被风推下去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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