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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你再让人跟着我。”
他的手指从铁栏杆上抬起来一根。
“我是可以从这里跳下去的。”
那根手指停在半空中,像在做一个决定。
然后他转过身来,正面朝着瘫跪在地上的陆霆琛。
“你是想看我活成一个傀儡。”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控诉,只是陈述。
“还是干脆没有我这个人。”
这两句话一前一后落在地上,像两把刀子,一左一右扎进陆霆琛胸口。
陆霆琛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站在栏杆前的林小满。
夜风从他背后吹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把他的高领衫吹得贴在身上。
城市的万家灯火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像一张无边无际的背景布。
他站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
陆霆琛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过分,像两颗被水洗过又冻住的玻璃珠。
眼眶没有红,睫毛没有湿,眼角的皮肤干燥平整。他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把嘴唇咬出血。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平静地、几乎冷漠地看着他。
陆霆琛终于看到了。
在那些愤怒的质问下面,在那些撕心裂肺的嘶吼下面,在皮带、碎玻璃、冷水、锁链和隔音的地下室下面,他看到的都是恨。
他以为林小满恨他,他也做好了被恨的准备。
他甚至希望林小满恨他,因为恨至少是一种感情,至少证明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断。
但现在他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是恐惧。
林小满怕的是被活成一个傀儡,怕的是连“死”这个最后的选项都被剥夺,怕的是在这个温柔的牢笼里慢慢地、无声无息地窒息。
而陆霆琛看着这个站在天台边缘的人,心里涌上来的是一种彻骨的、赤裸裸的恐惧。
他怕林小满死。
他怕这个世界上没有林小满这个人。
他怕某一天推开房门,看到的是一具冰冷的、不会再呼吸的、不会再对他说“知道了”的身体。
他怕每天早上煎的鸡蛋没有人吃,怕冰箱里的菜永远放着不动,怕那双布面拖鞋永远摆在鞋柜旁边,再也不会有人穿上它啪嗒啪嗒走过走廊。
这是他手里唯一的筹码。
不是逃跑的筹码,不是谈判的筹码,而是活下去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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