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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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座的人自己接过了伞，然后绕过车，穿了马路，就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过来。　　四中国际部的校服是简单的条纹白衬衫配西裤，衬衫上印了校徽。对方没穿校服外套，撑了伞，应该是特意跟司机说过，所以身后司机并未跟上，而是先回了车里。　　路杉手里仅仅攥着没喝完的橙汁瓶，人站在柜台边没动。　　陆从韫撑的就是那种手柄浮夸的黑色长柄伞，伞下能站三个人的那种。　　他走到便利店门口，目光一直停在路杉身上，也不进去，就撑着伞，在雨中，静静地看着路杉。　　路杉喉间一滞，竟然没能立即发出声音来。　　蹲在路杉和陆从韫中间的杨小宝好像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挡了少爷的路，连忙站起来，避到了一边。　　陆从韫却还是撑伞在雨中，没有上前。　　两两相望，把一旁的便利店老板和杨小宝都看困惑了。　　陆从韫在雨里，用陈述句平静道，“我这周才回的学校，没在学校找到你。”　　路杉莫名觉得有点鼻酸，仿佛他真的跟此人许诺过要一起上学、而自己却恶劣地失约了一样。　　他几乎要被骗过了，可是他从来没有听对方说过这个夏天之后的事情，他以为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大家暑假一起玩的夏天。　　没人和他约定夏天之后，大家还要再一起上学。　　便利店老板震惊：“你退学打工？”　　杨小宝方才一直没敢吱声，这会儿听便利店老板插话，才吸了一下鼻涕。　　路杉问他，“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撑着伞的陆从韫，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用脑子。先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说完又看见路杉手里的那瓶橙汁，又叮嘱道，“你再帮我拿一瓶。”　　“——五块一瓶，只有冰镇的。”便利店老板条件反射，迅速回答。　　路杉顿了一下，先上不上车、回不回哪里，都先另说。　　“我们在这还有点事儿没处理完……”路杉看了眼刚哭完的、眼睛鼻子肿得跟个猪头似的的杨小宝，觉得不能再让这孩子哭下去了，太吓人了。　　路杉最后说：“……我们还得讨薪。”　　陆从韫一瞬间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电视剧里一个电话打通关系，然后转瞬之间，反派涕泗横流、跪求原谅的短剧剧情，并没有在现实里真正地发生。　　于是陆从韫让司机带着路杉和杨小宝一起去警察局报案，结果不归人家管，又打维权电话，反馈工厂恶意扣薪。　　对方说已经为您记录，将在若干个工作日后给您反馈。　　陆从韫最终下车给陆霈宁打了电话，小姑听完后沉默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是你那个朋友的事。”　　“嗯，”陆从韫回答，“是他。”　　陆霈宁用成年人的方式和陆从韫对话：“那你的朋友是想出气呢，还是只想事情得到解决？”　　小姑是在陆霈申死后可以平衡整个陆氏、避免混乱和噪音的那种人，她对血缘关系之内和之外的人几乎都无法交付信任，陆霈申和陆从韫几乎是唯二的例外。　　小姑显然觉得这个“朋友”已经占据了陆从韫太多注意力。　　陆从韫：“他不是这样的人。”　　“好，那我来想办法，”陆霈宁说，“公司名字、合同、现场照片，有什么给什么，都先发给我。”　　陆从韫没问路杉要那么多东西，直接给陆霈宁报了仓储园区的名字。　　陆霈宁那里隔了五分钟，回了电话过来。　　仓储园是家独立的企业，陆氏的实业也没手眼通天、大包大揽到这种地步。　　但是呢，最近的码头离这儿不太远，陆氏参了股。而仓储园有块业务，是和陆氏实业板块的分公司是签了长约的。　　总之就是，有门路，可以一层一层打电话过去。　　陆霈宁：“人没伤着吧？”　　陆从韫原本垂眸在打电话，闻言看了路杉一眼，又看了一眼杨小宝。　　杨小宝本来要吸鼻涕的，但是忍住了。　　陆从韫挑了自己在意的人回复：“他没有事。”　　“那就把工资给他俩正常退还可以吗？”陆霈宁很有耐心地解释，“对方的员工是他们内部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这样简单一点，争取今天就解决。本来没有太大的事情，没必要搞得鸡飞狗跳。反正以后你那朋友，和那家公司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陆从韫觉得小姑最后一句，也是用了点话术在自己身上的。　　但还是被说服了，陆从韫只能说好。　　陆从韫先是带两人去附近的饭店吃了顿饭，吃饭时等到陆霈宁的助理打电话过来，果然如陆霈宁所说，事情已经办妥，当天就能解决。　　陆从韫本来想让杨小宝自己回去取工资的，但是杨小宝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路杉，路杉只好答应陪杨小宝一起去取工资、顺带把行李从园区的宿舍拿回来。　　陆从韫就看着路杉帮杨小宝拿行李，到了车上又帮杨小宝买火车票，一边思忖：路杉这个人，是不是见个人就要帮啊？　　所以当时，路杉就像是帮杨小宝一样，帮了自己，让自己住进了他家？　　要不是今天自己及时出现，杨小宝是不是也要跟着路杉回家了？　　好在最近的火车站很快就到了，只是杨小宝下车前又抹眼泪，握着路杉的手说“谢谢哥，哥你真是大好人”，看得陆从韫有点不悦，但又意识到自己的不悦并没有正当理由。　　等到终于把杨小宝送走，陆从韫想跟路杉说点什么，反倒是路杉先开口，问他究竟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陆从韫这时候也没刚重逢的时候那么装了，他思忖了一瞬，决定如实告知，但并非全盘托出。　　陆从韫回家之后先后处理了陆霈申的葬礼、绑架未遂案的后续指认和笔录，都是耗费精神的事情，他又高烧初愈，需要静养。故而等一切收尾，被陆霈宁送去了一个海岛上休养生息。　　那其实是个定制的疗养服务，陆从韫被限制使用手机，每天都有安排好的餐食、体能课程、甚至还有心理咨询。　　陆从韫每天就日出起床，日落回酒店，用酒店房间的座机给陆霈宁报备。　　陆从韫一直想找机会联系路杉，但是陆霈宁在这方面一贯很心存戒备，“再等一会，我会考虑你的提议，但是再等一会，等你回来上学再说。”　　海岛上疗养了不过两个礼拜，陆从韫没想到，就在这两个礼拜里，路杉就能自己有学不上，还把自己弄进了厂里。　　陆从韫从岛上回来的前一天，陆霈宁先是让人去路杉家里，送了一笔钱。结果被防诈骗意识很强的阿婆拒绝，当天晚上甚至阿婆还在电话里得意洋洋地跟路杉说，“今天村上来了骗子，我直接把他赶出门外了。”路杉当时十分欣慰，也并没有意识到和陆从韫有关。　　陆从韫去上学之后，并没有在本部的新生名单里找到路杉。但是路杉在乡下家里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同龄人，比路杉大两岁，也在四中上学，以前常常借笔记给路杉。　　暑期的时候陆从韫见过对方，于是很快就在学校的高年级里找到了对方，而幸运的是，对方是为数不多的，知晓路杉是因为打零工而没来报道上学的人。　　连阿婆和阿公都不知道路杉没去上学这件事，路杉大概是以防万一，所以还是把自己进厂打工的事情告知了自己信任的同村学长。　　其间一段波折，最终被陆从韫简单的一句，“从xx那里听说的”一语概之。　　但路杉还是已经知道了，陆从韫一定是认真找过自己的。　　路杉：“我……”　　陆从韫：“你可以评选本年度，本市的乐于助人十大好人之一。”　　两人同时开口，但是陆从韫先把话说完了。　　路杉知道陆从韫指的是帮杨小宝的事情，但这话听起来，总感觉带点莫名的情绪。　　这话怎么接？　　这话没法接。　　路杉决定还是把自己说了一个字就被打断的话给说完了：“我在新闻上看到你家的事情了，你最近还好吗？”　　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想联络你，但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陆从韫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虽然此人对所有出现在他面前的、需要施以援手的人，都一样好。　　陆从韫的心又变成路芝拥有的那些即便盗版、却一样柔软的毛绒玩偶一样。　　他心想：……但他也还是对我很好。　　　　路芝春节的时候没有假期，于是每次回老家，加上这次还过生日，给她准备得跟过年一样。　　家里的一个老人、两个青中年、再加一个青少年，四个人平日里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散落天涯海角，此时此刻，已是难得一会。　　路芝生日当天起得很早，阿婆给她煮了长寿面，喊她下楼去吃；甚至在下楼之前，就开始收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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