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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从韫:“那你当时为什么让我住在你家?你是觉得我也会让随便一个人住进我家吗?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捐个奖学金?” 路杉想说,因为友谊,因为善意,因为友爱……不完全是因为爱。 听上去确实可能是还有点沾边的爱……天杀的怎么被这个人绕进去了? 十八岁的陆从韫觉得十八岁的路杉难得看上去脑袋晕晕的样子也很有趣,于是他狡猾地问:“难道我们要成为毕业就分手的那种情侣吗?你要跟我分手吗?” 路杉下意识地回答,“不是……” 他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其实效果没差,于是陆从韫点头表示赞同,“嗯,那很好,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虽然还是异地恋,但我们还是不会分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阿婆和阿公葬在同一处,离开前最后一天,路杉又和陆从韫带着路芝去了一趟墓园。 这时候入了深秋,墓园里地树木开始陆续泛黄,树下已然落满了枯叶。 路芝的来回行程是最赶的,又在申请季,得知消息就开始请假买票,请的假一般都用在飞行上。 葬礼结束后,这时候家里人猛烈的痛苦情绪已经落下去,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疲惫,和漫长的悲伤和低落。 而路芝可能是年纪还小,一直沉浸在猛烈的悲伤里面,甚至有时吃着饭忽然就猛然流泪了,然后路杉和陆从韫就手忙脚乱开始找抽纸、递抽纸。 路杉很小的时候其实有被父母带在身边几年,而且他独立很早很早,但路芝可以算是出生之后就一直由阿公阿婆带在身边。念高中的时候也是阿公阿婆在城里陪读,直到后面大学出国。 阿公阿婆的墓地和路杉父母的墓地都在同一个陵园,只不过并没有挨在一处。 路杉的父母是在路芝三岁时不久去世的,一场工地意外,但是老板卷钱跑路,后来又抓回来判了,但是钱已经转出境了,赔偿要得很艰难。当时原本路杉父母存了点钱,把家里的旧房子都重建了,打算再打两年工挣了装修钱就回家,结果人再也没回来,又因为毛坯新房也算新房,加之名义上还有工伤赔偿,所以也没资格领贫困补助。 路杉父亲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和家里断绝关系、全无音讯,所以也并没有爷爷奶奶可以指望。最愁的时候其实是阿公和阿婆拉扯着兄妹二人长大的,后面等路杉可以出去打工了,其实已经是日子逐渐好起来的时候了。关于钱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比如路杉当初计划的是大不了打工攒一年钱再去上高中,反正他上学早,晚这一年也不影响什么。 陆从韫得知这一切都是在那个夏天之后了,路杉就不是爱说这些的人,陆从韫甚至一度还以为路杉和路芝是留守儿童。 陆从韫觉得路杉有些地方与自己确实很相似,六亲缘浅,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要自己拿主意,大概是每个失去父母或父母缺位的小孩都类似。因为这个位置太难弥补,哪怕是路家阿公阿婆这样的长辈也很难取代……他们终究和孙辈多隔了一代人。 这就导致路芝的情绪起伏在陆从韫和路杉这里举足轻重。虽然两人从来没有面对面坐下来商量过这件事,但好像在很多年前就默认过一般……他们会是路芝在人世间真正的父母。 在陵园待了几乎一整个下午,小姑娘还是哭得很伤心,连家里两个大人的情绪都还是受了影响。 回程路芝哭累了,在后座睡着。 车速就放缓下来,开车的是路杉,问副座的陆从韫,要不晚饭直接在路边找家饭店打包回去吃。 陆从韫正在手机屏幕上一封一封地滑邮件,之前出了陈晋励的那件事,被闹到了陆霈宁面前,后续就出了个不成文的规矩,所有他直管的人都定期给他正式的邮件汇报,如果需要他帮助,可以在邮件里直言。 陆从韫正好把未读邮件点完,感觉没有什么他不知情的事,于是自然而然地回复路杉:“好啊。” 这晚他们还是都回乡下住,三个人全部是第二天的飞机,路芝明天回学校,陆从韫明天出差,路杉明天回霖城。 乡下的房子没人住,也更不可能出租,从此就彻底空了下来。后续路芝再放假回国,也应该直接就回路杉在霖城的住处了。 以后再飞回来、再坐车或者转高铁的折腾一趟,主要也就是去趟陵园了。 暮色四合,气温再降。 车最终停在了一家有些熟悉的餐馆面前。 餐馆门面和装潢都早就更换了,门前的小养殖湖也已经填平,十余载春秋匆匆而过,这家海鲜农家乐餐馆竟然还没倒闭——可见菜是真的做得很好吃了。 陆从韫下车,迎面是深秋寒风往他衬衫领子里钻。 他望见餐馆门口那排已经长得很高的树,树上依旧挂着小彩灯,款式倒是更新了,现在都是星星形状带流苏的时髦小彩灯,这会儿已经都亮了起来,他回头看路杉。 路杉也刚下车,两人隔着车,四目相对。 陆从韫:“竟然还开着。” 路杉:“嗯,一直开着,不过应该已经换过老板了。” 话刚说完,后座的路芝也开了车门。 她刚睡醒,发觉两个哥哥都下了车,也有点发懵地跟着下了车。 路芝原本以为直接一路开回家,下了车环顾四周,发觉还没到家,也认出了这家餐馆。 “哥哥我饿了。”路芝真的还是小朋友,哭累了就睡着了,睡醒了就饿了。 她这声哥哥也没说喊得是谁,于是两个人都回应了她。 既然路芝醒了,也就没有再打包,直接在店里吃饭。 果然如路杉所说,老板已经换过了,帮忙点菜的大概就是老板娘,个子比以前那个老板娘更小巧一些,年纪也就和路杉、陆从韫差不多。 老板娘陪着路芝在选菜,路杉和陆从韫站在后面,路芝往往选了食材,然后选不出来菜的做法,她就一回头,看路杉和陆从韫。 都有着餐馆打工经验的路杉和陆从韫就给出专业意见。 这个季节该吃什么水产啊,那种做法最适合、最能保留食材的鲜美……搞得老板娘以为是什么竞争对手来暗访偷菜谱来了。 然而这点疑虑很快就被自我否定了……因为他们停在门口那辆车的最低落地价,显然比店里一个季度的营收都要高。 ……可能这家人纯粹就是很爱吃吧。 点完菜,三个人进去找了个小包厢。陆从韫不像路杉,他自从十几年前打完工,就真的没再来这家店里吃过饭了。 一切看上去都很陌生,一切又感觉很熟悉。 包厢是个小圆桌,路芝坐正对门的主位,大哥小哥分列她的左右两边。 小包厢还有扇窗,窗的另一边是后院。 路芝看见先是小哥起身往窗边看过去,而后大哥也起身了,“后面还是住着人吗?” 路芝好奇,也跟着凑到了窗边。 于是两个人给她让中间的位置,路芝凑在他俩中间,好奇地看了一圈,“你们在看什么呀?” 路杉用讲冷笑话的语气回答:“在看你小哥以前的宿舍。” “……”陆从韫否认,“我又没住过。” 路杉:“忘了你一直都是走读生。” 太子是这样的,这一辈子都没住过宿舍。就是出国读高中的时候也是在学校附近租了公寓。 想来这辈子就落魄的就是,跟自己在乡下房子挤一张床了。 而且也不算亏待他吧?双人床根本不挤。 他们在这打工的事情是太久之前了,路芝那时候太小,并不记得,这会儿才意识到,“小哥你们之前就是在这家店打的工啊?” 陆从韫:“嗯,你大哥介绍的工作。” 路杉笑了:“是你自己上门应聘的,你忘了?” 太久远了,陆从韫自己都感觉是上上辈子的事情。 但仔细一想,又好像真的回忆起来。 闷热的盛夏午后,被烈日晒得有些脱水,店门口的招工广告,还有水产箱里跳出水面缺氧的鱼。 还有推开塑料门帘走出来的……眼前的这个人。 一下子又鲜明如昨日。 饭吃得差不多,路芝去了洗手间,包厢内就剩下陆从韫和路杉两个人。 路杉低头在回工作消息,陆从韫喝了口水,手里仍然握着杯子没有放下。 大概是犹豫了有半秒,陆从韫终究开口问道,“……你最后是去了游令的公司吗?” 路杉并不意外陆从韫知道自己的去向,甚至意外的只是直到今天陆从韫才跟自己谈起这件事。 路杉点头。 陆从韫后面线上听了公司内部的汇报,助理也帮忙整理了一份资料,陆从韫看完之后,甚至还自己去网上查了游令这个人,最后还是又拐弯抹角地去跟亓之越打听,多得了一些内幕。 如果陆从韫的人生到此,还有什么格外令人不爽的事情,那就是发现有同龄人前途无量,甚至皮囊也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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