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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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站距离房子也就三百米，远够不上疲劳驾驶那样的严重程度。只不过要扔掉的东西一趟拿不下，只能开车过去。　　路杉最终妥协了，“……好吧。”　　两个人又一起把垃圾装到后备箱。虽然说是垃圾，其实也只是一些没用的杂物，都被路杉用纸箱整齐装好。　　就像刚刚整理的时候保留下来的那部分人生一样，现在后备箱里装的是他们要舍弃掉的那部分人生。　　到这个点，两个人说毫无疲惫也都是假的。　　车子缓慢驶过宁静的村落，万籁俱寂，连一丝犬吠、虫鸣声也没有。　　到了垃圾站，两人下车把后备箱要扔的东西都拿下来，放在垃圾箱旁边。　　因为纸箱没封口，压在下面的又格外沉，路杉搬运最后一箱的时候里面的杂物倾斜，正好碰上脚下一滑，差点滑倒。　　陆从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对方，路杉手里的纸箱无可挽回地坠了下去，发出寂静长夜里突兀的响声，而路杉完好无损地被陆从韫半揽在怀里。　　月色是冷色调的，垃圾站旁边的灯是暖色调的。　　“……小心。”陆从韫松开他，有点无奈道。　　回程的时候还是陆从韫开车，但是明显走的方向不对。　　坐在副座的路杉觉得是不是自己困懵了，“……这是回家的路吗？”　　陆从韫平静地回他，“不是。”　　路杉：“……”　　陆从韫这时候笑了一下，“这里的小卖部是24小时营业的吧？剩下整理出来要带走的那些纸箱也没封箱，反正今晚也不用睡了，去店里买胶带回来封箱用。”　　小卖部和诊所离得很近。两人开车到小卖部的时候，诊所的招牌还亮着，但卫良叔也没人轮班，大概就在里间休息。　　整个夜里唯三亮着灯的场所，分别是24小时营业需要的诊所，24小时营业需要的小卖部，以及……天亮后即将各奔东西的路杉家。　　买完胶带又顺带买了水，陆从韫在摆放饮料的货架旁问路杉：“咖啡还是水？”　　路杉跟着走过去，然后抬手拿下了两瓶橙汁。　　“没有冰镇的了，喝常温的吧。”路杉说。　　等终于到了家，把客厅要寄走的行李全部封箱好，陆从韫又处理了一会工作，后面干脆直接给对方打了电话过去。　　等到陆从韫的电话打完，路杉正好从厨房里出来，拿着两瓶刚在冰箱里放了一会儿的冰橙汁。　　陆从韫接过冰橙汁，“冰过的橙汁和常温的橙汁，根本不是同一种饮品。”　　这话在很多年前，路杉问陆从韫为什么对这种饮料如此的时候，陆从韫就用一模一样的句子回答过。　　路杉：“你饿吗？要不我煮点早餐？”　　陆从韫看着他，笑了，“你确认冰箱里还有东西？”　　路杉才想起来他们刚刚清空了冰箱，保质期短于两年的已经全部在垃圾站里待着了。　　“天快亮了，”陆从韫看了眼半掩的大门外的天色。　　天色由暗转明，已经亮起来了。　　两个人一人拿了一瓶橙汁往廊下走去，像是很多很多年前，还是少年人的时候，也曾在檐下同听风雨。　　日出之前温度最低，空气清冽扑面而来。　　乡下还能看见清晰的天际线，没什么阻碍，显得开阔疏朗。　　天光一寸一寸明朗起来。　　两个人并肩而立，无非说些细碎的小话，东拉西扯，避开正题。正当那颗发光的咸蛋黄快要从天边完整出现的时候，陆从韫冷不丁转了话题，“……所以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路杉刚喝了一口橙汁，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　　陆从韫从背后给他拍背顺气，过了一会路杉终于平复。　　路杉看向对方：“为什么是原谅你？我们不是非常平等地对彼此感到生气吗？”　　面前是分明正当意气风发年纪的陆从韫，金色的曦光为他再次镀上一层柔软明亮、又界限模糊的外壳。　　因为通宵没睡所以有点轻微地神智游离，又因为清晨时分稍微又清醒回来了那么一点，眼前陆从韫的样子和十几岁陆从韫的样子重叠又分离，又再度重叠。　　眼前的十几岁的陆从韫有点耍赖似的说道，“那你就先原谅我好了，毕竟你是当哥哥的，大十几天也是哥哥。”　　　　路杉大三的时候搬到新修好的宿舍楼，而原先的宿舍楼要翻新。因为宿舍紧张，学校又对所有住宿生做了一次统计和梳理，合并了宿舍，以学院为单位重新进行分配，也就意味着，不同年级的同院学生可能会住到同一个宿舍。　　蒋易宁是路杉同学院但不同专业的同学，他原则上比路杉大一级，但是他中途休学一年，据说是创业去了，而后回学校读书，正好和路杉分进了同一个宿舍。　　因为学校很大，学生很多，加上大家都是头脑最活络的一批同龄人，所以并非所有人都过着循规蹈矩的线性人生。入校以来，路杉已经见过有人因为不满意专业而直接退学重读、有人休学去当参加选秀节目、有人因为专注创业而延毕最后反正赚到钱了也再没回来完成学业……反正都很有主意。　　不过那些大多是听闻来的，真正见到和有机会当面交谈了解，是在搬进新宿舍、认识蒋易宁之后。　　那时路杉最赚钱的副业收入是给一对双胞胎当家教，他每周去两次，一次周中和一次周末，来回需要花费三个小时，但是赚到的兼职工资足够他本人所有学杂费和生活费，再覆盖路芝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还能匀下来给阿公阿婆每月寄单独的生活费。　　当时宿舍里几个人都额外装了台式机，方便打游戏，只有蒋易宁和路杉没装，都是只有台可以随时装进书包里的笔记本电脑。　　路杉是没钱和没空玩游戏，蒋易宁是有钱但没空玩游戏。两人每天都早出晚归的，路杉是去学习和兼职，蒋易宁则是忙着实习。　　多多少少有不常一块玩游戏、以及家境也差不多的缘故，路杉和蒋易宁都是只把宿舍当个睡觉的地方，久而久之，有了一点惺惺相惜的默契。虽然不常碰面，但偶尔在食堂里遇到了，也会顺道坐一块吃饭。　　那天也是在食堂里偶遇，正好是饭点，蒋易宁一个人在排食堂队伍最短但依然人多得没边的套餐窗口。　　路杉背着书包路过，蒋易宁正好抬头，喊住了他。　　蒋易宁没带饭卡，本来还想着要借饭卡，正好看见了路杉，直接出了队伍，“吃了吗？”　　路杉摇头，他刚到食堂。　　“走，我请你吃饭吧……不在食堂吃了，人太多了，”蒋易宁说，“我正好有事要问你。”　　因为并非同一个专业、只是正好同宿舍，所以路杉一下子没想出他和蒋易宁之间除了摊宿舍水电费之外，还有什么正事好谈的。　　但蒋易宁很熟络地揽上了他的肩膀，两个人往最近一个校门口旁边小馆子的方向走。　　蒋易宁点了一圈菜，服务员都拿着点菜单走了，才想起来问路杉吃不吃辣。　　等菜上来，蒋易宁也切了正题，介绍他现在实习的公司，手头正好有个项目缺人，一直招不够实习生，正好路杉专业对口，就问路杉是否愿意帮忙。　　路杉没有立刻回复，又说，或许他可以帮蒋易宁问问班上的同学。　　蒋易宁讲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一下，说好啊，没问题，愿意来的都可以，不过应该会蛮辛苦的，挣的就是风口上的钱，正式员工已经在公司打了好几天地铺了。　　当然，因为是急活，实习工资开得也很丰厚，一天的工资就抵路杉一个礼拜的家教收入。　　路杉其实并不意外对方看出自己只是个穷学生的事实。　　蒋易宁是真的创过业、实打实跑了无数陌拜的那种人，开头就跟路杉提了工资，但是到了后面又才把手头做的事情娓娓道来，给路杉画了一张巨大无比的饼。　　他怎么跟老板讲的，就怎么跟路杉讲的。他能说服老板让他立项还带个小团队，自然也有能力说服一直就在学校上课下课泡图书馆的路杉。　　饭吃完的第二天，路杉就去蒋易宁实习的那家公司报道了。　　正逢那个行业井喷的，一栋写字楼里都是刚从哪哪哪融到资的大小公司，有时候今天还在这家当实习生，下礼拜直接去楼上换了家公司继续实习。　　路杉专业扎实，虽然没用到他上课那些，但是逻辑一点就通，跟他沟通很顺畅，所以很快就上手工作，也很快就跟那些正式员工一样，开始在公司打地铺。　　发第一个月实习工资的时候，路杉就已经不再去那个双胞胎家里当家教了。　　后续路杉又推荐了一些同学过来实习，其实蒋易宁招人还是有门槛的，虽然对于校友来者不拒，但也有几个受不了工作强度，后面就说另找了实习。　　某天蒋易宁带着实习生们在上一次他和路杉吃饭的那家馆子里，把菜单上的菜全部都点了一遍，又让实习生们看着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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