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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梁嘉的声音闷闷的,瓮声瓮气的。 嵇拂青的手从他后脑勺滑下来,又捏了下他的后颈,力道很轻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很快,尖叫声过去了,但梁嘉仍然没有动。 嵇拂青的手还搭在他的脖颈上,掌心的温度贴在肌肤上,暖洋洋的。 他悄悄吸了一口气,闻到嵇拂青身上淡淡的香水气味。 “哥,你怎么不推开我啊。”他又闷闷地问。 嵇拂青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穿了怀里男生的试探,不反感,反而觉得很可爱。 嵇拂青的手微微收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你害怕。” “只是因为我害怕吗?” 梁嘉像是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声音变得有点低。 于是嵇拂青轻轻笑了一声,又说:“不,还因为我想抱你。” 梁嘉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慢慢地抬头,从下往上看,电视蓝光在嵇拂青脸上明明灭灭,那双褐色的眼睛半垂着,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嵇拂青看不见梁嘉,只能通过梁嘉的气息去判断他的状态,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有点重,嵇拂青低头问了一句。 “还怕?” 梁嘉抿了下唇,其实已经不怎么怕了,但他舍不得松开。 他低声说:“嗯,有点。” 嵇拂青的指腹擦过梁嘉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什么,很快梁嘉看见他闭上了眼,慢慢靠过来,嘴唇很轻很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 很凉。很软。 一触即分。 梁嘉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等他回过神,嵇拂青已经退开了。 “怎么这样”梁嘉彻底混乱了,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话,“哥你犯规啊你这样我怎么看电影啊” 嵇拂青说:“抱歉。” 梁嘉抓着嵇拂青的手捏了下,红着脸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嵇拂青笑着,揉了下他的头发:“我知道。” 你知道? 梁嘉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知道就好。” 后半段的电影讲的什么,画面是什么,梁嘉通通没有看进去,脑海里正在循环播放着那个吻,他只记得嵇拂青掌心的温度,和额头上那短暂的触碰。 电影的片尾字幕滚动起来的时候,梁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撑起身子,两只手捧着嵇拂青的脸颊,一个又快又重的吻印在嵇拂青的额间,连带着一声很大声的“啵”。 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梁嘉尴尬地快冒烟了,还要硬撑着说:“哥、哥亲我一下,我还回来而已!” 嵇拂青嘴角翘起来,笑弯了眼:“好。” 好什么好! 他再也不主动了! 盛夏的夜,吹过的风都带着热气,阳台门像是一条分界线,隔绝了客厅的吵闹。 嵇拂青独自坐在阳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盲杖。 这里是孟承恩的家,今晚在这里有一场派对。 自从出事后,他鲜少参与这种形式的聚会。旁人的目光,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像无数根针扎在后背,避之不及也伤痕累累。实际上,他也并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他人的问询。 孟承恩一向爱呼朋唤友,他喜欢热闹。前阵子新店开业他忙得脚不沾地,这下工作告一段落,他又闲不住,当即便找人喝酒玩乐。 嵇拂青原本没打算来,但架不住孟承恩一直缠着他,从许久未见甚是想念跨越到来派对的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来这个派对都没有意思了,理由花里胡哨,嵇拂青轻叹口气,最终还是应下了。 来之前,他还特意回家顺了瓶红酒,嵇哲茂的书房有一面玻璃柜,里面全是他收藏的好酒,年份越好摆的位置越靠上,嵇拂青选择了最矮一层的第一个,那一般是嵇哲茂新放进去的。 孟承恩的朋友很多,嵇拂青到的时候,玄关处已经堆了好几双鞋。 震耳的音乐从门内传出来,混杂着年轻男女的说笑声,嵇拂青皱了下眉。 还好上下两层只有孟承恩一个住户,否则非要投诉他扰民不可。 孟承恩见到他很高兴,揽着他往里带,顺势跟大家介绍了一下,看到他手里的盲杖,每个人都多少带着点惊讶,但没有问什么让他感到冒犯的问题。两个人还没闲聊几句,孟承恩就被人喊走,临走时嵇拂青让他把自己带去阳台。 夜风吹拂过脸颊,稍微驱散了室内的浑浊。 果然比起这样的聚众,他更喜欢独自待着。 他刚松一口气,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身边响起:“拂青,你也来了。” 是许婕。 她端着一杯果汁,笑着说:“你来的时候我去洗手间了,看到背影有点熟悉,没想到真的是你。” “许总。”嵇拂青微微颔首,神色放松了些,“他太热情了。” 他是谁,不言而喻。 许婕像是随口谈及:“听说他最近又相亲了,你说他相这么多次了,能成功吗?” 嵇拂青说:“你希望他成功吗?” 许婕沉默了一下。 嵇拂青能看出来,他们互相有好感,但这份好感能否让他们彼此靠近,这就是他们需要研习的课题了。 他们聊了大概一刻钟,关于琴曲,关于最近店里新进的咖啡豆。 直到有人叫她,她才起身告辞:“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叫孟承恩过来?” 嵇拂青摇头:“不用,我待会就进来。” 许婕走后,阳台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室内的嘈杂模糊成了背景音。嵇拂青微微侧脸,像是在辨认风的方向。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嵇拂青摸出来,界面最顶端唯一的一个置顶发来了一条语音。 “哥,派对好玩吗?” 梁嘉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有些失真。 嵇拂青按下录音键:“还好,人很多。” 下一秒,通话请求便弹了过来。 嵇拂青微微扬唇,按了接通。 梁嘉听着听筒那边安静的背景音问:“哥那边这么安静啊,在阳台吗?” 嵇拂青轻轻嗯了一声。 梁嘉又问:“我打电话过来不会打扰哥吧?” 打电话过来了才问。 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过没关系,小孩偶尔调皮一些,是正常现象。 嵇拂青丝毫没有生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宠溺:“是你的话,不打扰。” 梁嘉似乎很爱听他说这样的话,只属于他,只关于他,像是在圈地盘一般,在他身上烙下嵇拂青的名字。 他爱听,那嵇拂青也愿意这样说。 听见梁嘉得意的笑声,嵇拂青也跟着翘起了嘴角,他问:“在做什么?” “在想你。”梁嘉毫不犹豫地说,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快速转移着话题,“我刚刚下楼散步了,碰见一个人遛了三条狗,我还上去摸了,毛茸茸的,特别可爱!它们的名字也很好玩,一个叫炮仗,一个叫面包,还有一个叫二哈。不过呢,我觉得还是cky最可爱!” 嵇拂青听着他一连串的描述,原本微微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他轻笑一声:“那我替cky谢谢小嘉哥哥。” 小嘉、哥哥? 梁嘉轻咳:“不用谢不用谢,我们cky最可爱!” 过了一会儿,他又扭捏着说:“哥,你能不能再喊我一次啊?就你刚刚喊的那个。” “哪个?”嵇拂青装傻充楞,“小嘉?小嘉哥哥?还是宝宝?” 他喊一句,梁嘉的耳朵就麻一次,喊到最后一个,梁嘉的耳朵彻底麻了。 什么啊 明明就没有这么喊过。 “小嘉。”嵇拂青喊他。 梁嘉没有回应。 嵇拂青又喊:“宝宝?” 这回梁嘉理了:“怎么了?” 嵇拂青低笑,再次道:“宝宝。” “干嘛呀?”梁嘉拖长尾音,带着点儿撒娇的鼻音。 嵇拂青把手机贴紧耳廓,他仍然在笑:“没什么,喊喊你。” 要是孟承恩在这,一定大惊失色,眼前这个语气黏糊又恶心的到底是不是嵇拂青?完全被夺舍了吧! “噢,好啦,我不打扰你玩了。”梁嘉的声音像是裹了蜜,忽然顿住,然后话筒里传来清脆的“啵”,像是用力亲了一下手机,“哥哥我挂了,路上小心!玩得开心!” 还没等嵇拂青说话,电话就被利落地挂断了。 嵇拂青愣了一下。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梁嘉喊他哥哥? 哥,哥哥。 一字之差,喊出来的味道却完全不一样。 杀伤力堪比梁嘉对他告白。 夜风把他额前的发吹得更乱,他却没有抬手拨开,整个人都像被泡进了蜜罐里,冒着粉红泡泡,迟钝到孟承恩推开阳台门他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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